不能再想下去了，钟意轻轻地了气，起对着明镜台上的铜镜，着额上未的冷汗，认认真真、一一地描绘起了自己如今的模样：眉若远山之黛，澄之波，鬓如刀裁，面如桃，肌骨秀，不敷自白，樱微启，不染而朱……

“大少爷可是自打生下来就抱到了夫人房里的，除了夫人，谁敢当大少爷的一句‘娘’？”

钟意想，信了大夫人的言巧语、被她当初所许的荣华富贵迷了，归究底，是那时

还好还好，离前世那个被岁月和规矩榨了灵气，形容枯槁、心如死灰、木讷无趣的畏缩女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谁知呢，”另一个小厮见他不上赶着作妖了，松了气，嗑着瓜闲闲，“兴许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吧，表面上看着越是老实的，背地里还越是风呢。”

两个小厮一边守门一边闲聊着，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那躺在大雨里的杏衫女已经悄无声息地便没了气。

梦到自己乖巧听话却只沦落到任人摆布、不得善终的上一世，梦到那个九死一生诞下却与自己再无关系的孩，梦到那个凄惨死去、无人问津的雨夜……

“姑娘，姑娘，”钟意是在一片黑沉沉的噩梦里被边人推醒的，钟意模模糊糊地睁开，床边的小团正笨手笨脚地拿帕给她着额上的冷汗。

“大少爷的亲娘？”嗑瓜的小厮霎时了，摇了摇，嘲讽，“她就是想认，也得人大少爷认她啊！”

——自前世孤苦伶仃、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雨夜后，回来这两年里，每逢落雨时节，钟意便总是要整宿整宿地噩梦。

，犹豫片刻，还是把衣裳放下了，叹息：“钟姨娘那么个循规蹈矩的老实人，怎么敢背着老爷偷人呢……”

“我总觉得钟姨娘不是那样的人，”叹气的小厮四张望罢，凑到正磕瓜的小厮旁，压着嗓小小声，“我说，那还是咱们大少爷的亲娘呢，就是为了大少爷的名声，也不至于这事吧？”

钟意痛裂地半坐起，顺手摸了块床边案几上的桂糕给小团，小团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开心心地抱着桂糕坐在榻边啃了起来，钟意则微微抬，目光沉沉地落到窗外尚且昏黑的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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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吧，大少爷要是那天上的云，这女人就是那地下的泥，放到一起提都怕污了大少爷的名儿，还什么亲娘不亲娘的……”

钟意微微叹了气，轻柔地抚摸着铜镜中的漂亮眉，心无波澜：也是，面对如此乖巧听话的，也怪不得当年的大夫人会动心……只是苦了前世那个好不容易熬到了府年纪的自己，在大夫人连番威利诱的敲打之下，不得不沦落成了替她收拢夫君心意的工。

淅淅沥沥的雨错杂弹落在地上，夏之的清晨在这片雨里要明得更迟些，贪懒的主们或还没起，承恩侯府事的却早已零零星星起了灯，昏黄的烛光在暗沉的雨里透了过来，依稀让钟意有了自己可以稍稍过气的错觉。

这样的容，也是自己一生中最好的时候了吧。

见钟意醒了，小团当即裂开嘴笑了，傻呵呵：“给姑娘叫的过来了，姑娘先一再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