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弦轻轻“嗯”了一声，心自己只是不能视，却连简单分辨也了差错。面前人是个不能说的，指尖在手心痕迹却莹细腻，手腕纤细，确实不像男，也不能怪他有此疑问。

沈知晗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自小无父无母，孤一人惯了，你若想叫，便同他人一般唤我哑便可。

既是男，那便少了许多顾忌。

他一笔一划写：情况很差，养好再离去吧。

周清弦仰躺在床面，画影摆在右手旁，占据半人位置，觉到了床沿多一人，他极少与人同床共枕，疑惑：“为何不去休息？”

沈知晗气急反笑，心：“你现在这般真气损耗过度，瘸了一只又伤了睛，浑上下只剩一柄孤剑，要怎么去，去哪，怕是没走几步路，就要虚得倒地不起了。”

一番折腾已近亥时，夜幕安宁，只时而屋外传来几阵风刮叶落声，沈知晗替他拭了，便如前几日一般伏在榻前，等周清弦眠再行休憩。

一颗下肚，已然忘却药苦涩，甜味回甘，随意回：“谢谢。”

周清弦才恢复一力，神匮乏，喝完汤药便又困怏怏地闭了，呼逐渐平复，手中握画影不放。

沈知晗与他相多年，看他上了嘴瘾。饯集市最好一家铺买来，攒盒装了小半，统共二十来颗，算了算余下要喝药天数，分了一半来，剩下一半抓起两三颗，放周清弦手里。

搬了凳回桌案边，桌面冰凉冷，推开一些零碎件，趴伏其上，也能勉眠。

周清弦心里已有打算，南华宗从不平白受人恩惠。待上伤痊愈，睛复明，定会好好谢这救下自己的哑。若缺银钱，便送他千两黄金，若他想修炼，纵然年纪不合，从未接修炼一，宗门看他脸面上也需收下这弟，至于有无天赋，只能看他个人。

匆忙将他扶回榻上，沈知晗抓他的手心，正想责备不知轻重，却听周清弦先开了，“我在此地难免叨扰……”

周清弦不加犹豫接了饯，吃完毕，似乎才想起什么：“请问阁下名姓？”

沈知晗手指伸被褥，摸到掌心写划与他解释：日前为方便照料你……

不消片刻，便理解了。

周清弦尝是金桔味的饯，酥松甜，一嚼便在嘴里烂，制作手艺虽比不上从前在南华宗吃到的，却也算得上佳品。

以指作笔本就写得极慢，周清弦只觉困乏，打断：“我不用你晚上照顾，也不习惯边有人，你去休息吧。”

沈知晗到灶房熬制上的药汤，起去了趟镇上集市。日暮回屋之时，正好撞见周清弦起下榻，一只受伤小无法支撑，歪歪斜斜就要倒地。

沈知晗这才放下心来，到灶房取了熬制半个下午的新汤药喂服，周清弦闻到药味便不住作呕，端起碗一气屏息汤药——未等缓过气，一块冰凉的及角，下意识半张开嘴，那便从齿间腔，清便迅速覆去了药味残余，只剩一片淡淡的甜香。

周清弦面沉寂，形稍抿。

他又何尝不知，刚刚只是想尝试下地，一只却使不上半分力气，若不是遇到沈知晗恰好回屋，怕是要摔在地面，伤上加伤了。从小南华宗惯长大，负才傲，瞧不上他人小恩小惠，此时却是不得不求助于这村野小民，面上实在难挂，撇过去，哑声：“将来定会千百倍偿还今日恩情。”算是默认沈知晗说法，不再有离去之意了。

他写：男。

沈知晗写：无名无姓。

沈知晗本已阖目，听见声音茫茫然抬起，不明白他是何意——自己不正在休息吗？

屋本就不大，从前为祁越打的木床在用不上之后便被拆了当作柴火，此时除却桌凳架柜外再无其他。沈知晗一为方便照顾周清弦，二来至少被褥是，枕靠着也舒适，便只将颅抵在床沿被褥休憩，大半留在床前凳上。前几日周清弦尚在昏迷，今日醒来，定是好奇自己为何仍在此。

周清弦轻轻摇，“不可，你救我命，我若是这般叫你，便显得侮辱了。”抬起半只手臂，沈知晗怕他又要下榻，急忙扶住他手腕，周清弦语气无甚波澜，只问：“你是男还是女？”

后半句“房里只有一张床榻”还未写完，周清弦便有收手之意，沈知晗一愣，松开了他的掌心。

周清弦一只包扎严实不能动弹，浅浅靠在床檐运气，几番尝试却丹田空空，想必之前一场战斗将真气消耗殆尽，没个十天半月难以恢复。沈知晗本询他遭遇何事，见周清弦心绪不宁，十分焦郁，于是作罢。

沈知晗静静盯着他裹着上白纱的脸，不知怎的，又想去从前洒落光的午后，那是一个很好的天气，周清弦却在那一刻将他可耻的幻想尽数打碎。那时候二人如此亲近，他尚且如此，何况如今一个普通过路人？

沈知晗替他拍背缓和，再一次换上新药。

“怎会无名无姓？”

一气将整碗汤药吞咽下肚，又咳嗽两声，伤重新渗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