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护士笑了笑，将婴儿抱过来，再将小小的襁褓送到贺琰的手里，“来，抱抱。”

大概在傍晚的时候，才有穿着绿手书服的医生护士将人推回来。氧气瓶着，阮玉绑着心电监护仪，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责任护士过去班，将记录签上名字后才将人从推车上搬回病床上。麻药药效还没有过，护士一个人有些搬不动，只得喊住贺琰：“麻烦帮一下忙……”

躺在病床上的阮玉迷迷糊糊睁，里失真，又闭上，眉皱。护士调整了一遍氧量，“像这样意识稍微清醒就可以了，不用非要让他的睛睁开。然后就是——”另一名护士从病房的门走来，怀里正抱着婴儿，“这边已经给小宝宝打了乙肝疫苗跟卡介苗。”

玉的实在特殊，代给男，不怀疑贺琰又会犯病。

这个人总是这样说着，又总是在反悔。现在的阮玉是不是也在被这样对待？听主任说，给阮玉剖产的时候，他的脸上有不少伤，虽说是别人的家务事，但还是建议……不要这样对待他。

护士笑得温柔，“要过一天才能给小宝宝洗澡的——那个时候会通知你，你到时候直接抱着小宝宝过来就行了，最后，因为阮玉……特殊的缘故可能要先用粉给宝宝喝，你会不会兑粉？”

夏毓被骗得彻底，也终究明白，有些疯并不是纯粹地大喊大叫。怀上贺琰之前，她便时常被殴打被谩骂，要报警要回家，都被贺从厌尽数销毁掉所有的通讯工——贺琰的脸庞与贺从厌有七八分的相似，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总有一莫名的施压——扯她的发将她的脸用力摁在墙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夏毓。”贺从厌只有在刚恋的时候会亲切地叫她小名，之后便只有全名——每天都害怕对方喊自己的全名，“夏毓，你乖乖的，听话，就不打你了……”

贺琰低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刚生来，闭双，撅着嘴，两只手还泡得泛白。护士又耐心询问了一遍，他呆滞看了很久才回应了一句不会。

画面雾蒙蒙，肮脏的呕吐迸溅到他的上，他却没有半分嫌恶——这倒是跟贺从厌完全不同……她加快监控摄像的画面速度，看见贺琰换了衣服，手指经过清洗，毫不在意地用纸巾给发抖的阮玉拭嘴角——镜中的贺琰似有似无地叹了气，再站起，随之动作缓慢地拿起一样东西——看起来有份量。现于夏毓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贺琰将那东西毫不犹豫地扔过来，屏幕“啪”的一声，黑屏了。

她总为贺琰考虑得周到，便会忘记自己的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将贺从厌送疗养院的时候便耗费了不少力。贺从厌也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跟暴力倾向。只是这人平日里实在会伪装——后来思考一番，也正常，没有比无法共情的疯更会伪装成正常人的家伙了。优越迷人的外表，事业蒸蒸日上，一张会说讨喜、甜言语的嘴。

可阮玉是谁呢？阮玉其实，跟她并不亲近，只是可怜，只是倒霉——倒霉到会被贺琰看上。她一向认为贺琰这家伙跟贺从厌半斤八两，定然是以他人的痛苦为乐。可家中的录像，也不是没现过阮玉朝他扔东西谩骂的画面——阮玉刚怀上的那几个月，总是在呕吐，像是要将自己的肝脏及胃尽数发来，原本白净致的面孔早被颓败覆盖，伤痕累累。贺琰回过时的神情十分专注，仿佛在故意向她安装的摄像表情绪。

贺琰了，护士看了时间，又说：“还有啊，从现在开始的六个小时以内，一定不要让他睡着，不然麻药没那么快过的。多跟他说说话之类的，要睡着了就喊他的名字。”又示范似的凑到阮玉耳边喊了一遍名字：“阮玉、阮玉。”

贺琰的神情晦暗不明，这觉太奇怪了。他试着抬手，想施加一些力气，免得摔下去——又发现轻得不可思议。“对，对，就这样动作轻轻地慢慢地收到自己的怀里。”

贺琰便走了过去。神情有些怔愣，阮玉其实并不胖，毫无知觉的躯却沉重得厉害。他还虚闭着双，半睡半醒。“这边一共有三包营养粉，一包营养粉要分成三次混温服用，每次尽可能少量喝，还有就是……不吃不喝，第一天一定不要喝，觉得嘴儿就用棉签沾一，”护士朝贺琰代，“可以听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