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乐和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鼻尖弥漫着白兰地的味。那一天他也问了他这个问题，他也求他别躲自己。时到今日，问与被问份互换，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稠密难分。

他以一过于诗意的姿态，捧着心，仰起脸，笑气被雨气蒸没，的脸颜上覆着一层浅薄的灰。雨要下来了。

“……因为我你。”谈乐缴械投降一样，如此突如其来地承认，垂着，像犯错的狗。因为再怎么抵抗也没有意义，他已经躲不掉了。

“在你面前读的，写得极好。”

过去几个月的多情闹剧仿佛一场幻梦，不存在于现实世界。只有时不时痛的心脏是它们无声的证人，是后遗症与遗。它声提醒谈乐，从不骗人，还在这里。

有一天晚十一，谈乐从图书馆自习回来，往常这时邱都会在自己房间里看，没想到这次他一推门，就看到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谈乐不至于把他抱到房间里，只是帮邱把电视关掉，又脱下自己的外，蹑手蹑脚地盖到他上。盖好了，想一想，又打算为他掖好衣角。

谈乐心得厉害，他多想回拥抱邱。但他知如果今日自己选择了妥协，那么他心的病灶只会将他的心脏吞噬。

说完也自觉失态，邱咬着下嘴，柔和语气换了个问法：“……你能不能，不要躲我？”

电视还放着，无聊的综艺重播，喧闹的笑把客厅更衬的孤独寂寞。邱窝在沙发里，小巧细长，全肤白得发蓝。睡觉时脸上那虚幻的似笑非笑也消失了，眉目冷下来，更显得这个人薄情。

他攥拳，发了狠心：“不能。”

问的瞬间他就清醒了。

他死死盯着发白的鞋尖，拒绝接收邱的一切回应。谈乐害怕见到一双惊异的，一对退却的、错愕的雾气弥漫的冷珠；他更害怕见到一双不惊异的，一样的瞳孔里，注的是如那天一样的悲哀与孤独。

他只穿着睡衣睡，秋已经很凉，谈乐踏自习室就被狂风打了个大兜。他想，这样是要冒的。

“你读过？”

邱太擅长保护自己，只要一受伤，就立刻躲自己的壳里，自伤。一双浅珠显得格外冷情，凉丝丝的，让人冻伤。

，心得。于是他打了个哈哈，抱起电脑想要回房。

“你可知我比你大四岁？”邱问。

没想到谈乐刚刚把上面的衣角掖好，邱就醒了。其实邱睡眠很薄，睡意很轻易就被搅散。刚醒的时候邱的睛朦朦胧胧，拧着眉，恍恍惚惚，不知何地。

邱看到谈乐要走了，心中激起大的酸涩，他苦得发痛，本不想拦，但还是没劝住自己的心。情比理智快了一步，在邱察觉之前自己已经站起来，手扯住谈乐的袖。

只要有心回避，居家宅男与男大学生竟然可以那么久不见面。邱作息颠倒，谈乐时不时有早八的课，两个人时空不错，竟像是独居。

邱闷闷地说：“当初你说好的，总要等我的。我求你，你能不能不要反悔？”

“谈乐。”邱声音生涩。

他知，他躲不掉了。

然后，他看到了谈乐。邱一下清醒过来，凉凉的手掌一下扣住谈乐的手腕，以他手腕为施力，拽着他坐了起来。

木质地板纹路静谧，红棕线条绵延，连接谈乐的球鞋与邱的拖鞋。邱的声音自他飘来：“你逃什么？”

“……那你是骗我的咯？”

一属于大人的无奈与纵然，压住悲伤的底。“我还以为只有我会逃呢，”邱继续说，“看看我吧，离了你的睛我没有勇气说下去。”

“知。”谈乐答。

偶尔迫不得已打上照面，两人也已最礼貌的话招呼对方。真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谈乐苦笑，邱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他比我又大上四岁，那时候我比你还小，板薄得能被那么窄的屋檐

若是往常，邱肯定不会如此主动，他太害怕受伤了。不过今天，薄薄的睡眠让他变得笨拙也变得勇敢，他拉着谈乐的手腕站起来，问：“你为什么又要躲我？”

谈乐慢慢、慢慢地仰，汗的角情意绵绵，青的脸焕发着光。邱抿着嘴笑了一下，他这样笑特别好看，甜丝丝，脆生生。

谈乐僵地停下，不敢回。

“就是我和韩骏的故事，俗又不俗，好听又不好听。我们曾在一个屋檐下躲雨，是狼狈的躲雨客，是……懒得说了，剩下的都在书里。

邱还是那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一张小脸煞白。他一言不发地松开谈乐的衣袖，任由他回房、落锁，而自己站在原地沉默地认输。

邱笑意更，睛蒙着一层雨：“不必那样夸他，好不好我们自己有数。你读过，那你晓不晓得，我的心里下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