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既唤我的字，便是未视我为朝臣，而是仍当作那个在她前长大的小伴读了，语气也更见亲昵，我垂眸应是。

在我怔愣的功夫，自皇后往下，各位妃已呼啦啦跪了一地。

我近乎连带爬地了上书房，声唤着王德全：“传御医，快传御医！陛下发了！”

太后兀自忿忿：“皇帝的职责在国事，后妃的职责便在龙。皇帝辛劳，她们却如此疏忽大意，便是玩忽职守，委实该罚。明年选秀时，定当为皇帝多挑几个机灵可心的。”

未尝不是在赌罢，赌我不是个懦夫，赌我敢担着这些悔恨，继续面对他……

天，几曾受过这般折辱？若这折辱还是心上人施加于他，又当何如？

太后闻言，竟仍将矛转向后妃：“皇帝连日不思饮，你等竟均未有察觉？伺候龙竟是如此懈怠大意么！”

太医终于开好方来，太后疾步就了内室。

我此时正不得有人因着随便什么由罚我，便径直请罪：“罪臣服侍陛下不周，请太后责罚。”

这便是他宽待于我的心意所在么？

即便是接他回府，在照顾他时我亦是多有敷衍，明知他难于便溺，还故意多给他。任他在海中挣扎求恳，任他顾不得廉耻统以自居求我这个主人开恩怜悯……

太后又转向我：“你与皇帝一同长大，自是比旁人亲近些。皇帝忙于朝政，难免疏忽自，还望挽风能多加留意，时时劝谏。”

若他罚我，我们也算是扯平了，我便无须再面对这无边的悔恨……这说不清不明的情愫……

有年轻气盛新得的，便直言指责，“贵妃娘娘怀着不便伺候，却仍时时霸着陛下！”

他却不肯罚我。

手。

我心下暗叹，却也不得不回话，免得此地闹腾着不得停歇：“陛下近日劳累，不思饮，罪臣昨日陪侍晚膳，便劝陛下多了些荤，未曾顾及陛下胃虚弱，竟引发便溏之症，以致发。均因罪臣多言所致，请太后责罚。”

一时间哭声、求饶声、劝谏声此起彼伏，吵嚷得小皇帝不得安歇。

但若他罚我，我们也不会再有来日。

他对我一腔意，满怀包容，我却自私无耻，只顾恨……

“臣妾前次就是因着前顾妃才了胎，如今顾大人又甩了好大一黑锅来！”

我门时，小皇帝正嘶哑着嗓劝太后，“嫔妃们不中用，有皇后带回去教导也便罢了，母后又何必动怒？”

太后已听了消息急急赶来，由皇后并几位阶妃陪着候在前厅，听禀便是大怒，被有心人撺掇几句，便怀疑是莫贵妃昨日晚间伺候不周，言语间竟要罚跪。

御医请脉时小皇帝已徐徐醒转，待被问及是否受外伤时却不许御医查看，只叫开些汤剂便罢。

念及此，我终于定下心来，轻轻俯，探了探他的额，“陛下？”

莫贵妃为着祸东引，又叫了王德全来问话，待问清皇帝昨晚与我谈至半夜，今日早朝后又是由我陪侍，也不顾后妃与朝臣相互避讳的规矩，顿时便将矛转了过来。

小皇帝苦笑着劝太后莫要生气，又借着喝了药困倦的由劝太后回歇息，更是费了百般力气才劝得太后放弃

赌我……“还愿意回来”。

是何其残酷无情的人才能这样的事？枉我顾回自诩清，便是这般亲者痛、仇者快的清法么？

莫贵妃怀胎已有七月，渐沉，听得太后责备更是委屈，捧着帕便哭声来。

若他今日没有说这些真相，我仗着一腔愤恨，继续欺辱于他，未必不会发展到任他在大广众下自侮，毁他清誉统的蠢事来！

太后一向有韬略、待人和善，如今上了年纪反倒疑神疑鬼起来。莫贵妃近年来荣日盛，早碍了众人的，此时被针对却也不足为奇。

比烙铁还，比最的思绪还。

太后待我却是宽宥，一面命人扶我起来，一面：“顾大人乃朝廷肱骨，服侍的是朝政，又非皇帝龙，何罪之有！快起来罢。跟哀家说说，皇帝这突然发，可是有什么缘故？”

经历了这么多，他竟仍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和他的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