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师竹有心安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摊上那样一个娘，这姑娘也是人生惨剧。

“……我一直便觉得，只要不伤害旁人，敢去抗争从来都是一件值得敬佩的事情。”要是自己的事情都不敢争取，指望着别人帮忙，那就真的没活路了。

从她想要为自己争回嫁妆开始，每日看到的就是母亲失望的目光和父亲的冷脸，家里就连弟弟也不认同她反抗亲娘，林樱我行我素了那么久，还是第一回从别人嘴里听到认同。

“我和二婶，先前和林夫人都有些嫌隙……上回天官游街时，我又在莲斋看到姑娘……后来又知当日发生一些事情。”

先前对林家的家事来历只是一知半解，现在终于听了个全。

林樱说起她被她娘拿去打的那些金银面，脸上的笑便渐渐消失了。

宋师竹虽错愕于她突然扯这个话题，心里却是一动，觉得这许会是解决这件事的契机，她慎重：“别人的话何足惧，自己能承担得起后果便可。”

林樱说着便摇了摇，又看向宋师竹。

一时间，她心里生些不自禁的酸痛。

她心里很清楚，想要谋划嫁宋家，这个话题自然避免不了。今日谈话的节奏完全控制在宋师竹手里，她突然说这番话，半是真的心中悲切，半也是想试探她对林家事的看法。

宋师竹省略了一些字词，话意蓄，林樱的面还是变了变。

林樱咬了咬，着实没想到会从封夫人嘴里听到这番话。

林家是小地主，林学士能考中士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可惜娶妻太早，在县里娶了一秀才家的姑娘，连着半辈被小舅缠上了。

气氛沉寂下来，宋师竹才刚拿起帕嘴，林樱便冷不丁地抛一句：“先前我家闹了几回，夫人应该也听说过吧。”

她放下筷，组织了一下语言：“……难长辈错了，一定要骂不还，打不还手，忍下委屈才叫识得大？父母不公，若女一味顺从不反抗，不过是愚孝罢了。父不慈则不孝，自古皆是如此，未曾栽树却想坐收渔利，欺人太甚，才是自取其辱。”

林樱自嘲了一句，借着酒意怅然，“祖母病逝前一直让我守好嫁妆，以后嫁一靠谱的人家……如今外好些人都觉得我不孝不悌，我也是辜负了祖母了。”

宋师竹摇：“少年慕艾，人之常情。我说来，只是觉得，姑娘要是真的有意于我二堂

“夫人不用这么安我，我早就知自己是胡同里的笑柄了。”

宋师竹摇了摇：“林老夫人在天有灵，肯定是不想听到姑娘这么妄自菲薄的。”

宋师竹只是照着自己的心意说了几句话，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她顿了下，心里觉得是时候了，就：“姑娘应该一直猜我把你找来的原因。”

当年林夫人执意带着小舅一家上京享福，林学士信奉男主外女主内，便没有拒绝。还是先去的林老夫人见儿儿媳不靠谱，先一步给孙女置办了嫁妆，可惜林学士上一回遭难，也被祸祸不少了。

想了想，宋师竹又：“姑娘也不必觉得自己辜负了先林老夫人，有些事人人心里都有计量，女活在世上已是艰难，被父母伤害后不被待见，还要把所有的错都归在自己上，就算圣人也不到以德报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