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掌柜是三夫人娘家人，自然不会成心害她唯一的闺女。可就怕外行病急投医，碰上个江湖游医当神仙。

又一阵静默，悠扬顿挫的鼾声此起彼伏响起。

绿萝十七八的年纪，比一般的大丫更加沉稳。看小香气急了也只是扯了下嘴角，反言安：“蔡老婆也算是府里心地比较好的了，跟我们在这儿住了十来天，脸上也没个难，这会儿更夜半的，风雪又大，叫不醒也没法！”

“什么叫心地好？怎么也不到她给我们脸看！姑娘要有个好歹，看我不告太太扒了她的！”小香跺脚，压低声音嚷嚷。

“唉！”蔡婆叹气，惋惜地说：“这位小主的病却是奇怪！据说自从三一去就病下了，这不一冬又上了伤寒。没娘的孩也怪可怜见的！”

没有回音，一回对上一只同样焦急的脸。一素净浅绿长裙同比甲的绿萝蹙蛾眉，一双明如秋的睛此刻沉痛中有一丝决绝。沉着说：“小香，要不我把几天前葛掌柜差人送来的药煎下，给姑娘试试？”

果然，等她药都熬味儿来了，小香才气呼呼地一摔帘来，脱下的长袍上还有些雪，上眉上的渍滴下来她也不拭，兀自气恨地说：“还指望她们跑呢！开了园就有小厮车候着的，两个母大虫睡得鼾声山响，雷打都不会醒！这不成心等着咱们姑娘死么！”

“是么？”绿萝冷笑，“我看也只有你没个力劲儿！你以

喜，嗔得三爷脆带了偏房往任上去。结果自己气一的病早早地去了，却便宜了谁来！”

“不行！我得再她们去找郎中来瞧瞧！”小香霍地起，披了长袍往外走，扑一帘风雪。

“这么说三的病是气来的？！那确实自找的了，现在哪个府上的老爷不是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江家老太爷也是从转运使任上下来的，三爷现任着通判，哪能没个妾？那这位小小主却又是为了什么来！说后母又不在家，谁又能给她气受？”女人的八卦在黑夜里有些无所顾忌。

“不行不行！”小香摇得拨浪鼓似，“那都是些虎狼之药，剧毒不说，完全不对症，天知葛掌柜从哪儿来的！”小香自恃对毒十分了解，十万分地不赞成。

绿萝一转从檀木几上打开一个药包，宽敞明亮的屋角铜炉里的火正旺，烘得一屋温如。这位主喜药香，是以她们熬药也搬了主的居室。绿萝熟练地泡药熬药，耳听得小香在外一阵打门嚷骂，苦涩地冷笑了两声，心现在怕是谁也指望不上的。

楞纱窗上两个人影一阵忙，一个稚柔的声音带着哭腔：“姑娘怕是过不去了！绿萝，这下可怎么办？”说话的小丫十三四岁的年纪，双髻银簪、荷罗裙柳比甲，小麦肌肤的脸上一双单凤此刻急了泪，双手握着床上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焦急地说。

“便是御医也瞧过了。我看连老太太也是冷了心，打算听天由命了。听说连后事都预备着了。府中那些人更是一个也指望不上，你现在找谁也没有用。”绿萝声音如珠玉落盘，却字字让人心凉。小香不是不信，她仍不甘心地冲了去。

角门里的灯火一灭，灯火通明的正房在黑夜中就像大海中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