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旗：“不单婢记得，茶房里仍旧是桂枝着，她也记得呢。请大人稍待。”说罢躬退下。

桂旗拭泪：“婢时，朱大人还未满十三岁，如今竟落得这般模样，真真婢是老了。”

我笑：“姑姑还记得……”

椒房殿一切如故，只是鸠羽的重幕换作了曙。七扇紫檀木镂雕屏风依旧耸立在凤座之后，间的空隙像悉的睛。想起咸平十年十一月的一天，慎嫔哭倒在皇帝的脚下。那夜大殿里只有四盏灯，照不尽黑暗，亦不过人心。未满十三岁的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潜在屏风之后，密聆帝后谈话。男人的威严，乞的屈辱，帝王的公义，弃绝的茫然。黑夜中的秘密在暗冷看我，我亦冷看它。

正自神，忽然听见锦素笑：“来得早

我微微一笑：“如此当恭喜姑姑。如今各的执事都有品衔，姑姑当居九品，也算苦尽甘来了。”说着屈膝行了一礼。

咸平十五年四月初二，正是我三年前的日。守坤摒绝天已经太久，牡丹争先恐后次第盛开，急着用尽积累三年的意。姹紫嫣红，恍若隔世。牡丹依旧，人面全非。

我轻轻一拍书案上的一沓史书：“日光之下，无新鲜事。”说着站起来，“时辰快到了，该走了。了，这些话都不能提起。”

一时恍惚，竟分不清她在陈述自己的委屈，还是慎嫔的委屈。“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想，当好下的差事要。”

守坤的执事仍是桂旗，见我站在殿中发呆，便上前行礼：“婢桂旗拜见朱大人。大人还是和从前一样，来得最早。”

桂旗叹：“婢在外面掌着捣练厂，倒也没受什么苦。只是……委屈。”

原来连桂枝也回来了，似乎除了皇后，守坤的一切都没有变过。东偏殿里传来阵阵细语，是陆皇后在仔细询问曜的功课，又赏他吃心，偶尔还能听到曜恭敬作答的声。

桂旗轻轻一拍额，笑：“婢该死，竟忘了上茶。婢记得从前大人最喜碧螺，如今还是喝这个？”

我忙：“姑姑切莫伤心。既回来了，往后都是好日。”

桂旗老了，眉宇间有不可抑制的落寞神气：“婢在外服侍了几年。皇后娘娘仁慈，又将婢调了来。”

为后，给了窦长主可乘之机，以至太被废。如今庶长为皇嗣，中却无，却也不失为制衡之策。要知周贵妃虽然颇有，母家却是无人了。将来太即位，在前朝要靠陆家的人。圣上虽不惮明说立，可是这些后事，却也不能不想好。”

自升平长公主嫁了，这两年过得太快。皇帝忙于朝政和备战，皇公主们忙着读书，中和睦，太平无事。显已八岁半，皇帝拜了太太傅教授功课。曜也已满八岁，能背下整本了。后新主的册封驱散了所有的臆测和言。这样一位仁厚的皇后，想必无人不满意，无人不拥。

见桂旗仍在守坤服侍，我甚是惊讶，怔了片刻，方才还礼：“好些年不曾见到姑姑了……”

芳馨微笑：“姑娘桩桩件件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