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有些话不过心只过嘴，何必浪费呢？

他是把今天当成应酬了吧，才如此坦然自在。对卫淙而言，这满桌的亲戚不过是另一场生意中的客。

大概时耀东没听来，或者没在意，忽然说起时夏一，瞎嘛咔嗤的，竟还伸手摸时夏一的肩膀，摸得时夏一浑起，就听他莫名其妙地来一句：“小时候就看他俊，早知长成这样，直接当闺女养就得了。”

见卫淙往门走，时夏一赶跟上去，回说：“可能喝多了，我看看去。吃你们的。”

时夏一差笑来，凭他对卫淙的了解，卫淙分明在说：少他妈闲心。

这太对时耀东的胃了，顺茬就“想当年”上了。嘘半天，末了叹：“现今不行了，瞎一样，享什么福，也就享享儿的福喽，指望他给我养老。”

二大爷说：“不把你爸接过去逛逛啊，那大城市，旅游的地方可是不少。”

时夏一心想，用不着你们心，我脸没那么厚，真叫为孩好吗？个个图的什么，把孩当什么呢？真叫防老——孩长大了，把你们当孩养。

姑姑大爷们一人一句，说着又替时夏一犯愁：“怎么呢，没儿没女，将来不得受罪。”

“主要我上班没……”

“成家是成家，可别光顾着小家，不你爹了。”

“行了，知你手，不是都卖给我了吗，里外里一样。”

还好没有，时耀东笑地说：“不那个，我也看不见，那个心。”

时夏一这时学聪明了，嘴上笑笑，也不抬，不搭腔。

曾经随问过卫淙，卫淙说：“应酬是什么？都是浮的话，过嘴就忘，你还当真了，往心里去？”

受不了，这是为人父说的话？时夏一直反胃。

“喝不惯这酒，还真有。”

“听夏一说您年轻的时候开车，全国各地到跑，哪都去过，没少见世面。”

卫淙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家儿保重好自己比什么都。”

吃着聊着，酒又过了几巡，话开始走板。谁提了一句，时耀东这回抱不上孙了。

原来他听见了自己的那句嘀咕。

卫淙不反应酬，是天如此还是后天锻炼，时夏一不知，反正时夏一自叹不如。时夏一讨厌应酬，每每都觉得心累，发怵，在时夏一看，这完全是一负担。

时夏一从没有领略过卫淙这一面，这么左右逢源招长辈喜。平常两个人和朋友聚会，因为都是同类，卫淙要么大放厥词臭不要脸，要么和时夏一互相拆台互相损，再不然，他兴致不，坐在那儿一晚上说的话还没有时夏一嘚啵的零多。

这还像是句话，时夏一给他的碗里夹了几筷菜。

“呦，那可不行，到什么时候都是本钱。”大姑了一句。

瞄着卫淙，时夏一心里一阵麻酥酥，似乎能和这个人是一对，别人里的一对，他兴的。

“这不会只是个开始吧？”

其实，时夏一更担心卫淙是坐不住了，想逃了。

工作都忙，有时候差，一天回来就睡个觉，电视都懒得开，饭都懒得……”

一语破。时夏一确实是过于认真了，那些反、怨气、抵，都是因为太过认真，当然会累。卫淙多聪明，从不在没必要的事情上走心。

“后悔了吧，早知不来了，这冤枉钱。”时夏一替他屈。

卫淙截了时夏一的话，一面给时耀东的酒杯斟满酒。

卫淙在拐弯停了一脚，说趁着脑清醒，来把账结了。时夏一哪好意思让他结账，追着和他争。

“买个教训。”

“当闺女养更方便你卖了。”时夏一嘀咕着，恨不得站起来走人，却被卫淙抢了先。

可以说是滴不漏，自然而然，时夏一别说帮腔救场了，连填话都找不着。

“怎么了，要是想走你就……”

时夏一立斜了珠盯着自己爸，生怕这老家伙也哪壶不开提哪壶。

“养儿防老，就是这个理。”

饭局散了以后，时夏一没有领卫淙回家，在楼上订了一间房。他说他一个人照顾不了两个醉鬼，劳烦二大爷把时耀东送回去。

“哎，买个清净吧。”

“是，是，”卫淙，又看一时夏一，装得多恩，“夏一厨艺好，我这胃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