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说，啥？

天福说，他烧得很。

天福拿着东西回去，见哑烧得起不来，又想到他铐着链，衣服也不好穿，只能先替他把上，又把衣服给他被盖在上。

哑写完后，把纸给天福，又指指他的。这就很容易懂，是要天福照着写的抓药治伤。

天福活是不惜力气的，打又倒，来来回回。哑一直安静地随他摆，听他说话，等他完了要走时，忽然手势指指他右。

天福很惊奇哑会要这个。他自己不识字，就算识字，也不会随带那些东西，想了半天，只能去灶下找了条细长的炭，又在院里揭了张旧告示回来。

天福一愣，领会到是要看自己上的伤呢。他伤了都有个把月了，自己也不上心，也没好好养，跑来跑去的，一直也没好齐全。他挽起给哑看敷着药的伤，还左右转了转，说没事，差不多好了。

他屋时哑已经在桌前坐着了。天福把纸和炭条放桌上。哑就拿手挽着铁链，在告示背面写字。他写得费力得很，青白的手指抓着炭条，抖抖瑟瑟地在纸上移来移去，统共十来个字，写得歪歪斜斜的，还了不少功夫。不过天福也看不懂，反而很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事，

看门的说，关你事，说归说，还是不情不愿地翻两件旧衣服来。

天福回去前又去找那看门的，说自己这次没，不算数的。

天福见哑病快好了，也兴，又想到他发烧时冷汗得跟淌似的，就找了块用剩的胰，打先给他洗，洗净后扎好发，看着就齐整很多，又换了，绞巾给他。

他握着哑的手臂上下，心想既然能穿上衣服，可见这铐是能打开的。等完了，就跟哑说，哪天给你开了锁，就可以打洗澡，不用这样了。

天福看哑还躺着，没像从前那样，听到有人来就起，就过去他，把他醒，说，你往床边跪。

天福听这话有些理，自己了好人，吃了亏，哑还是得叫别人。这样一想，他就有些后悔，但已经说了要哑歇着，也不好反悔，又想起他赤条条地缩在被褥里发抖的样，就说，你给他件穿的。

天福说，他成日光着，哪里能好。

天福又惊讶又疑心。哑懂得写字已经叫他惊奇，又疑心他为啥要给自己这药方。理，叫他抓药治伤是对他好，但哑是个婊，又是个被关押的重犯。婊和犯人，无论哪个都算不上好人，虽然平日看着可怜，但也不能因这可怜就轻信了他。

天福见哑动作迟缓，两颊烧得红起一片，就去摸他前额，得很，又全是冷汗，就猜到了，心想他这是病了，想自己能饶过这次，只嘴呢。

哑这病生了五六天，天福去收拾过两次，每次都看到他昏昏沉沉的着，虽可以给穿上，但下一次去，就看到又被剥下了扔在床脚。

看门的说，啥不？

看门的就笑他，说你现在不，待会儿有人来逛，他一样是要撅起伺候。又说你个傻的，不晓得有人专逛发瘟的婊，比寻常的还还哩。

哑睁开，看到是天福，就支楞着手臂慢慢坐起来。被褥下来，他赤的。天福以为他要起来了，但没有，他了几，伸手，在自己嘴上比了比，再指指天福下。天福没明白。哑张开嘴，把那两个动作比划着又了一遍，中些求恳的意思来。

哑等了会儿，见天福不吭声，就挣扎着要爬起来。天福还在犹豫要怎么着，见他颤巍巍支持不住的样，不禁动了怜悯，说，那你歇歇，我回去了。哑听他这样说，合掌朝他拜了拜，又慢慢缩回被里，闭着，冷似的发抖。

不过他第三次去的时候，就看到哑虽然还在发，但已经能坐起来吃东西了，衣也都已经穿上了。

天福折好字纸放在上，打算去问问邱二，因为邱二是有见识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消问问他就好了。

哑凑近了，闻了闻那药的气味，又直起，比了几个手势。这回天福搞了半天才明白，是在问他要写字的纸笔。

你的去，收了碗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