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姑忙说，我说是去外边洗衣服时不小心丢了一只，不碍事的。

好在芸姑哭了一会儿，就收住了泪，掖好手绢，先给天福磕了个，又站起来去伺候他。

天福被伺候得兴，不免想，原来他还能这样的。不过他也知哑这样的殷勤讨好是为了什么，说到底，也就是十文钱的事。

芸姑还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两只手捂着脸，哭了来。她一边哭，一边又抖瑟着掏块帕，用力咬着，好不让哭声传来。可是天福见她背着，肩膀抖得非常厉害。他遇见这事，简直手足无措，只好呆呆站在旁边看着。

天福觉得这就有些稽。不过虽然芸姑的睛得跟桃儿一样，脸上的妆也了，但手脚还是很熟练。不消一刻，两人就赤条条地到了一起。

天福有窘，又说了一遍，他还好好的，就是这个。

芸姑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忽然收了，她抬看着天福，中泪，凄凄地说，他不会坏事的。他是好人。

芸姑见他肯收，又是千恩万谢。

天福被了这么个东西，见这耳环虽然又小，工又，但银的，也值三四十文钱。他拿在手里，不知要不要收，犹豫了半天，说，这东西没了，有人问起来咋办？

到月底领了饷银，天福往白房去的时候，其他的兵还是一样怪声怪气地说话，嘲笑他去看哑相好。天福心里不自在，又不好解释，只能宽自己说，那哑伺候我，比伺候你们十个加起来还来得周到哩。

天福说，你兄弟，那个哑，他要我跟你说，他好好的。

天福躺了一会儿，躺够了，开始摸衣服穿，准备要走。芸姑却又靠上来，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臂上，怯怯地打听，问他哑在那里有没有被磨折，有没有没有吃苦。

天福不理这些话，给了钱就去了。

就这么句话，说完了，天福就停在那里。芸姑睁大了睛看着他，仿佛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天福脑里一团，但有兴哑这样顺服求恳的姿态。说了归齐，他还是得讨好自己的。他想了半天，没说答不答应，只是糊地说，“那个，再说吧。”

芸姑停了手，不明白地看着他。

芸姑小心地看天福的脸变化，似乎猜了他心思，摘了自己的一只银耳环到他手里，又低声下气，再三的恳求，只要他偶尔过来，带个平安信就好。

芸姑觉了天福的不耐烦，急忙说，她不求其他，只要知兄弟平安就好。

芸姑见了他，但已经不记得他了，还是和从前一样起招呼，就要过来给他脱衣服。天福忙拦着，说等等，我先说句话。

天福心想这有什么好问的呢。可是芸姑还是在等着他回答，轻的手指在他臂上不安地微微颤抖，就像明知不需要问，明知没有希望，还是盼望他能说一句，没有。但他想想哑那边的情形，踌躇了半天，还是难把这两个字说，最后只能说，他现在吃这些苦，都是因为了坏事，还这辈造的孽，修着来世哩。

天福没吱声，想带了一次还不够。虽然这事儿看起来没啥风险，但万一呢。

天福心想，他也没啥平安的，但这话又不好说。他见芸姑切切恳求的样，和哑像得很，觉得这弟两个也有可怜。可其他的不提，这次过来已经是了钱的，再要传话，还得继续破费，这就令他很不情愿了。

见天福不吱声，又等了一会儿，铁链叮当，小心地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又把脸也贴了上去。

不过这次他没哑那屋。这里看门的兵都知他的事，见他去了芸姑那里，就取笑他，说嫖够了兄弟，这会又来嫖姊姊了？

等办完了事，芸姑靠在天福上，把手放在他的，语央求他下次再给带消息。

哑并没有再天福，大概知那也是没有用的。只是后来天福再过去时，有时会发现他用那小心的，切切的神看着自己，但又不敢多看，彷佛是怕被发现了讨嫌。而且在天福去嫖他的时候，也伺候得越发顺从殷勤。

天福这才把耳环收了。

天福还记得上次和芸姑那回，已经是很好，这次又被伺候得更周到殷勤得多。他在那柔的肚上动着，听着下一声声，又被绞得神魂颠倒，一边觉得，一边又觉得也不是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