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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
我的莱斯特,世间最美好的存在,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
我捧起一些灰烬洒向空中,细小的灰尘纷纷扬扬,它们飘进我的眼里,嘴里,覆盖在我身上,这是我最后一次亲吻莱斯特。
当尘埃落定时,一缕金黄发丝从天而降,我把它接在掌心端详,可还没来得及细看,它又随风飘走,迎着阳光消失在远方。
我带走了柴堆上的一切,把灰烬和碎木装进一个花瓶中,买了一些红色的天竺葵干花插了进去,我想,莱斯特应该喜欢。
我离开宗教裁判所后,一直租住在我为莱斯特置办的小楼中,靠为别人写法律文书过活。母亲来看过我,她说我的状态很不好,形容枯槁,酒气熏天。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不敢清醒过来,不敢直面没有莱斯特的生活。
只有在梦幻中,我才是醒着的,快乐的,
我再没见过卡斯利亚主教,听人说他在最后的竞选中落败,精神深受打击,此后疾病缠身卧床不起。对此,我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可惜。看吧,天主是公平的,命运也是公平的,没有人能躲过神明的游戏。
在莱斯特死后的第三年,玛格丽特再次走进修道院,宣誓成为终身修女。在她剪短头发的前一天,我去看了她,她穿着黑色的裙袍,脸上无悲无喜。
“你没必要这样,他的死不是你的错。”我捧起她的垂腰长发。
“这不重要了。”她说,“我只是再也不相信爱情,宁愿一生奉献给天主,也好过被七情六欲折磨。”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经历那些事。”
她送我出修道院,我心知此生再难见到她,和她紧紧相拥,她在我耳边说:“有些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在刚到羁押庭的那个晚上,他病情恶化,人们以为他要死了,一时找不到医生,于是把我叫过去看护。他在昏迷中一直喊你的名字,等清醒过来时,他让我发誓对所有事守口如瓶保持沉默,他说唯有这样才能救你。他还说,他快死了,你应该忘记他。”
“他这样做到底是出于爱我还是感激?”我问。
“这重要吗?他本来有机会活下去。”
“这当然重要,如果他仅仅只是以将死之身来换取我活命的机会,那我不会感谢他,宁愿被斩首示众。”
“你真是不可救药!。”她推开我,走进修道院,铁门在她身后关闭。在我即将转离开时,她隔着铁门说,“那一晚,当他提起你时,我在他眼中看见了光。”
我回去时,天下起雨。我在雨中走了很久,耳边回荡着玛格丽特说过的每一句话。
晚上,我难以成眠,对着桌上的花瓶一遍遍说话,脑子里一直在想莱斯特,才发现手边竟没有他的任何一样遗物可供缅怀。
他赤裸裸地走进我的心里,又干干净净地离去,只留下一团挥之不去的梦缭绕孤寂。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他曾经看过的那本。
我从柜子最底下找出来,书面已经被压得不像样了,散发一股子霉味。稍稍一翻,松散的书页掉出来。我没有去管那些零散的纸张,注意力全被书中一片压平的干花吸引住,那是一朵红色的天竺葵。
我小心翼翼拿起它,可它却在触碰的瞬间化为碎影洒满整个页面。而在那星星点点的红中,我看到一句话,那大概是整张纸中唯一的一句,被玫瑰红色的花纹装饰得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