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左棠说：“我说，我要去阻止。”

“你怎么阻止？”

方照临刚想开，常左棠就说：“这是我应该的。”

方照临无比定地继续说下去：“那么，这也是我应该的。”他凝视着常左棠，“当初让伯母离开，是我们共同决定的。”

余泽吃惊地瞪大睛。

余泽不也曾经犹豫过吗？

在人事件的最后关，他在阻止夏旁笙自杀和阻止李惶然消失这两个选项面前，犹豫了。而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犹豫，夏旁笙就死了。

……但此时的方照临，忧心忡忡。

不不，赵绾实际上是特局的编外人员，世界意识一定会控制那边的局面，也会让赵绾保持清醒。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仍旧沉默着，直到电话的另外一，常左棠终于开打破了沉默：“别傻着了。我要去阻止这个实验。”

……算了，想这些什么。他又无法回到过去，真的去阻止夏旁笙的死亡。

赵绾现在是那场实验的唯一知情者，而她多年以前就曾经是染者了。

可是即便让他再去选一次，让他再一次重临那个境地……他也无法想象，他究竟会怎样的决定。

“……什么？”

他想，这真是一个艰难无比的选择题。

然后，那群人可以轻松地从她嘴里问实验的相关信息。或许，他们就是已经在复刻曾经的那场实验了。”

当年他们选择保下赵绾，甚至于去年他们选择将赵绾从疗养院接来的时候，就应该想见这样的后果。

常左棠甚至都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一个大概，他只知那几行记录在特局的资料上的冰冷文字。

成为正式调查员的方照临，实际上已经很少真正自己去调查的一线了，或许有，但是如同现在这样危险的境，确实是好几年没有经历过了。他只觉得肾上素一时间疯狂飙升，让他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的确……是个办法。但是，这其中的危险也不言而喻，毕竟，谁都不知那个实验现在行到什么地步，那些研究员是否重新捕捉了那些特殊的生残骸——又是否，正是因为这些残骸，才需要实验品。

那毕竟是常左棠的母亲。

“我要成为那个实验的实验品。”常左棠冰冷地说，“然后，毁了那个实验。”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样的特局成员来说，在灾难关，是否选择保全自己的家人朋友人等等，是否应该大义灭亲……太难抉择了。

赵绾是方照临和常左棠的私心，而这样的私心或许会害死很多人。但是他们却无法真的抛下这样的私心。

方照临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略过了赵绾的相关话题。

因为方照临开着外放，所以余泽同样听清了常左棠说的话。在方照临和常左棠保持着长久的缄默的同时，余泽也安静地闭上了嘴。

赵绾会不会重新成为那个多年以前，疯狂而病态的染者？会不会真的已经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会不会在他们不知的时候，“真理永存”这个病毒就已经在外界传播了？

但是……

这是搏命的事情。

方照临和余泽异同声地问。

常左棠沉默地盯着他，又是片刻，他撇开，冷笑着说：“你别后悔就行。”

方照临看着此时低垂着睛的常左棠，心想，这个时候的常左棠在想些什么？

方照临看着这个熟悉的常左棠，忍不住叹了气，他说：“我从来不会后悔……”

但是谁都无法保证。

每每想到这里，余泽都会无比的自责和惭愧。

或许夏旁笙的死才可以真的杀死那个已经死去的病毒源，但是余泽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那一刻的犹豫。

脱离了昆泰这个环境，赵绾这么多年来或许还算是正常。但是，当昆泰的人找上她的时候……赵绾的情况，就很难说了。

在下这个决定之后，他甚至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意识到，他终究是一个卑劣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