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知终于看见了村里的女人们，个个盘着辫在灶台前忙碌，谢康的母亲听到他们门的声音，睛从砧板上游移过去，笑眯眯地招呼：

谢康立即上前替他拭净嘴，沈宁知奖励地他翘的鼻，主动在人前亲了谢康一。谢康蓦地脸通红，将巾洗好，接过沈宁知手里的杯和牙刷冲洗净，放好，又将手上淋淋的，才牵着沈宁知说：“饿不饿？我带你去祠堂吃东西垫垫肚。”

祠堂在村委会的斜对面，离谢康大伯家不远。不同于现代建成的泥楼，历经了百年风雨的旧式宗祠保留着郁的古古香，飞檐上肃穆凶恶的滴兽风化得分辨不清楚面目，从形状上看像是两只赑屃，亦或是一对玄武。穿过大门前竖立的巍峨牌坊，祠堂门大开，门槛后的大堂里摆满了圆桌和长条板凳。

这会儿过了早上七，祠堂里的人忽然多了起来，老人和小孩也越来越多，大家一坐下就开始喝酒吃饭，新娘的父母端着菜盘忙忙，令沈宁知有一现在已经是中午开宴的错觉。他注意到新娘一直没面，又问谢康他的小堂妹去哪儿了？

敞亮的大堂里几乎站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无一例外都是男人。沈宁知被几个没见过的黑矮中年人打量了几，谢康的大伯同他们说了一句短促的土话，他们的神便看得愈加放肆，似乎在菜市场里仔细挑选着一块猪。

说时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康的脸，这才压低了嗓小声议论：“你们村里怪有意思的，结婚在祖宗祠堂摆喜酒，大堂里有个这么大的厨房，还只准女人来。”

沈宁知狠狠地把牙膏泡沫吐去，心里畅快不少。

“巾。”

谢康下意识答应，四周的聊天吵闹声使他无法全神贯注地听沈宁知嘀咕，过了好半晌才真正反应过来手边的人刚刚在说些什么。谢康迟钝地停止了几秒钟呼，险些把碗打翻，他狼狈不堪的像个小孩儿似的扶着碗，捺着几乎要膛的心，再次挤一个郑重其事的“好”字。

沈宁知咬了咬筷，筷上还残留着卤的咸味和一不算太辣的辣椒末，他一手支颐，一手将碗里不吃的东西全挑谢康碗里，喃喃自语：“以后如果要补办婚礼还是国找一个风景漂亮的小镇，再找一间小教堂，就我们两个人在神父面前宣誓，越简单越好。规矩这么多，我吃不消。”

“好。”

谢康又伺候他换了衣服，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和装满清的杯递给他洗漱，接着单膝跪在地上替他穿鞋。

他背过去佯装不理，耳朵里却听到陌生沙哑的烟嗓正激动又大声的向谢康说着什么，谢康赔笑了两声，一连串难懂的土话里他只听清楚了“喜”这个词。

谢康一边拿崭新的碗来添饭，一边向他解释：“老一辈就是这规矩，厨房也是一直有的，村里嫁人，全村当媳妇的一块儿负责新娘闺门前的饭，全村的男人们要负责路上的送嫁。等到了新郎的村，中午还有一顿喜酒吃。这饭没什么稀奇的，乡下日常吃的柴火饭，你尝尝，有锅是最香的。”

谢康说新娘换好嫁衣在房间里等着迎亲的队伍，早上是不能来吃饭的。

“宁宁你们先坐！要吃饭还是吃面条？”

他的举动在某些亲戚们里好像一只忠心且小心讨好主人的狗，主人被伺候得开心了赏他一枚香吻，他便得意地翘起了尾。那在背后说沈宁知坏话的中年人果然气得黑脸一绿，鼻里重重哼一冷气，生怕沈宁知察觉不到似的，哼完还恶狠狠剜了他一。

“吃饭就够了，妈。”沈宁知于尊重先回答了谢康母亲的问题，谢康姑姑便抱着一个木桶来，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提着装了新碗筷的塑料桶放在旁边。他闻到一略带焦味和烟火味的米香，不禁了鼻，好奇问谢康：“这是什么饭？好香啊！”

等门外的吵闹稍微静下来，沈宁知仍然睡得很不安稳，他在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谢康拿着巾蹑手蹑脚地来给他了把脸，沈宁知便半睁着睛，意识开始逐渐清醒。

沈宁知这才算彻底睡醒了，叼着牙刷去后门的沟边吐泡沫。

的声音越来越吵闹，似乎一下冒来了很多人，其中夹杂着碗筷杯盘碰撞的当啷声，令他有一婚宴已经开始的错觉。

背后那把沙哑的烟嗓还在喋喋不休地教训着谢康，不必听懂也能猜到并非什么好话，左不过是教训谢康一家之主得有当家的架和气势之类充满挑拨的难听话。沈宁知原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弱格，忽然起了想气一气这个陌生亲戚的心思，着边残留的牙膏泡沫，乜斜着谢康喊：

饭的确很香，但菜就并不如何好了，据说祠堂里不准杀生见血腥，现炒的都是豆腐青菜，荤菜一律是早就卤好的鸭羊，切片装盘就这么端上桌，或黄白或灰紫的片除了咸味还是咸味，连汤都没有一滴，沈宁知吃得都有些麻木了，悄悄谢康的姑姑要来一小碟辣椒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