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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浸湿他的脚底,在发热发烫。他惊异地发现,尽管已经没再有自残的举动,魔人的身体仅有部分恢复,许多狰狞的伤口长时间没有愈合迹象。那原本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深不可测的黑暗力量,如今也变得像干涸的池塘,无怪乎难以再轻易自我复原。
“就只是为了……?”迪迦迟疑地一顿,“你这样会死的。”
基里艾洛德人发出低哑短促的笑声,拿起了最后一瓶甜葡萄酒,却没立刻打开,而是看着瓶身上的酒标发呆。迪迦搬来这个公寓的第一天,第一次喝醉,喝的就是这种酒。
“如果他的朋友和伙伴,他喜欢的那些人类一个个死了,如果一场大灾难就那样在他眼前发生,而他没能够阻止的话,他就会开始责怪自己,精神虐待自己,怪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上帝,救不到所有人……人前他会笑得很完美,私下他可能会哭,又或者更糟糕——失魂落魄、迷迷糊糊,一副随时要碎掉的样子。”
他心有余悸似的连连摇头,低声说:“他那种鬼样子,我想想就比死还难受,还不如死掉好一点。”
说完,他仰起头,开始品尝最后一瓶酒,并放慢了速度,仿佛在细细回味和迪迦度过的那一夜绮梦。
迪迦一言不发地呆望着他,一种无法定义的情愫开始在他心头翻转,动摇他全部的理智和坚决。
迪迦曾找了一千种理由否定那份感情,但是现在,这全都像是自欺欺人的笑话——或许本来就是。
他还记得将他从地堡中拯救出来的温暖怀抱,记得恶魔凝视他的眼睛里燃起的奇异柔和的光亮,记得那一次一次温柔轻怜的爱抚,记得那些干枯的玫瑰刺,记得他如何遍体鳞伤地闯过他的屏障……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掉的零散碎片,在这一刻清晰地拼合到一起,完整而有力,不容再逃避。
如果说这一切都能被归为情欲、占有欲、保护欲,那么,以鲜血、杀戮、恶毒为养分的黑暗生物,宁愿忍受世间最酷烈的血肉之痛,以生命保护自己原本不屑一顾的东西,只因那是他所珍视的,还能是出于哪种感情呢?
光之巨人自嘲地笑了起来。
是的,这个男人爱他,无可置疑地深爱着他。
一种怎么看也不该出现在一个罪恶滔天的黑暗生物身上的,单纯真挚、毫无保留的爱。
而他因为不想让自己沦陷于更深的困境,便选择诋毁这份爱的真实性。
终于喝完了最后一瓶酒,基里艾洛德人放下瓶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迪迦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差点忘了。”基里艾洛德人抬起左臂,在他讶异的注视下忍痛用右手指尖划开手腕,取出了隐藏于皮下的一枚小小的染血芯片。
迪迦疑惑地愣住。“这是……”
“游戏城里拿来的。”他说,不禁讥笑了一声。“那台烂机器,随便挑衅它几句就情绪失控,然后我就用我的能量屏蔽了它的感应监测,偷偷拿到了这个,藏到身上——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两秒,它还一无所知。”
迪迦望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猜测他说了些什么气人的话,然后把视线转移到芯片上。“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不过对方越不想让我碰,就越说明它很重要,我自然就得把它拿到手。”基里艾洛德人摊了摊手,把芯片塞向迪迦,“变成人类的样子,去把这个……交给另一个不可爱的迪迦吧,也许能帮到他。不过记得别让他看到你的脸,带点东西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