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没有生气了。”魔人不知该怎么描述。“不想死，也不想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而且，既然不必再理会人类，他就该和我离开地球，可他还是不答应——难道他想留下来单挑加坦杰厄？这样下去，跟自杀也没什么区别。”

黄昏的阴影越来越暗，随着夕阳西下，洒入室内的余晖以可见的速度不断后退，逐渐被黑暗侵占领地。Evil单手撑住下巴，起先心不在焉的轻佻面孔也渐渐蒙上黑影，变得沉默阴翳。

“他没兴趣活着，也不奇怪。”Evil耸耸肩说，恍惚地望向窗外。“时间长了以后，生命总会变得像死神的诅咒，所有事都在一个轮回里循环重复，无论怎么做，怎么改变一些细节，最后那块石头还是会滚下来，当然就会厌倦这个世界，想要从中解脱出来……迪迦嘛，因为感情比较丰富，进入这种状态的过程，也比别人更惨烈。”

基里艾洛德人还没有过那样的体会。他像狼一样粗犷有力地活着，仿佛他的生命是一种永不停歇的海上运动，遭遇困苦迷途，甚或信仰受到挑战冲突，也只需及时作出调整，便可一鼓作气，如滔天巨浪冲出苦海，征服新的目标。

而那种敏感深邃的、被永恒的审视与思考所折磨的永生，他竭力去理解，依然是半懂不懂。

“那我要怎么做？”他问。

Evil回过神，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太简单了，他不怕死，你怕死，那你自己离开地球，让我这个老朋友陪着他就够了。”

恶魔嘴角一抽，露出危险的笑容：“看得出你的确很不怕死。”

“还是那么暴躁又没耐心。”Evil大声叹气，浑不在意他的暴力威胁。“好吧，既然迪迦对你那么重要，更简单，继续好好陪他到最后一刻，哪怕和他一起堕落、枯萎、死去——反正你能为他牺牲一切，有什么可怕？”

基里艾洛德人眉头一跳，遏抑住怒气，字句有力：“我背叛了我的神，爱上了我的敌人，然后我打算好好活着——和他一起。”

“我欣赏你这种态度。”Evil微笑着鼓了鼓掌，很难说是嘲讽还是真心话。“那你想给他欲望、目标、野心，让他以后和你一起自由自在地做邪恶的疯子，传播黑暗？”

“那最好了。”

Evil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但我看不适合迪迦——就算他不是光了，层次也没那么低。而高高在上的王座和无所不能的权力，他也早就毫无兴趣了。”

基里艾洛德人不喜欢他嘲讽的语气，但已无心争辩，尤其是想到刚刚那只蜘蛛。“我知道他不想要那些。”

Evil戏谑地一笑，又问：“那你想让他变回光，变回人类的守护神？”

——如果迪迦高兴，那总比现在这种状态要好。他原本想这么说。

然而，想起那些凡人的丑恶卑劣，想起迪迦是如何一步步被逼入绝望，他又瞬间觉得不可接受。

“更不想。”基里艾洛德人忽然恼火了起来，尖锐的利爪隐约从双手显形。“我更想杀掉那些愚蠢懦弱的叛徒，迪迦也想——那时候你干嘛要阻止他？如果摆脱了他们，也许他现在感觉会好很多。”

“我觉得不会。”Evil马上摆摆手，同时警惕地弓起背，防止他忽然发作搞破坏。“就算那些人让他失望，对他来说依然很重要……可能就像是维系着仅存的希望之光的锚。”

基里艾洛德人拧紧眉，既烦躁又迷惑。他知道人心的力量对光之巨人来说很重要，但迪迦如此在意脆弱的人类如何为生命奋斗挣扎，并非出于这种实用性的理由，而是为了一些他难以理解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迪迦已经放弃了。”他不快地强调说，“现在也没有奥特曼再去拯救那些人，不必等到加坦杰厄，只要再来一个怪兽或者宇宙人，他们或许就得集体殉职。”

Evil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唔，这倒可能是真的，最近他们的士气也特别低落呢，总是在指挥室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除非必要，他们提都不敢提到大古、迪迦、光之巨人、奥特曼这几个字，连发音差不多的字都不说，不过越是刻意回避，就越摆脱不了阴影。”

活该。他心想。但他脸上很快出现奇怪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亲眼所见。给你也看看怎么样？”Evil耸耸肩说，伸了个懒腰，从沙发椅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操作。“嗯，正好又在开会。”

基里艾洛德人不明所以地凑到电脑前，惊讶地怔住。

是隐形摄像头捕捉的胜利队指挥室的画面。此时，以居间惠为首的六名成员正忧心忡忡地围坐在桌边开会，并且显然没有察觉他们受到了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