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长官，还是老规矩？”

“这不是因为对他了解不够吗，多接几次，总能找到破绽。名利，人，总有能打动他的东西。”

“我写，你回去休息吧。”

“先生？”

江采萍面稍稍沉：“你想把他发展成线人？别忘了上一个……是什么后果。而且祁和他不同，他是76号的官，你杀了他，也等于毁了你在上海的基。”

祁想不通，他知那名联络员就在万国酒店，原本的计划是制造混让她趁机逃走，却不曾想藤原广嗣和他夫人这么合，还有个姬别情来横一杠。这杯酒让他想起姬别情的红宝石针，他忽然烦躁起来，仰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邓屹杰接住了祁丢过来的一份报纸，翻开见上用铅笔画着几个圈，顿时了然。祁转过来不再看他，那杯红酒喝得很慢，一直到第六支舞曲结束。

——姬别情，代号“焚海”，中共上海地下临时工作委员会“长安古意”特工小组组长，正在为一个险些失败的掩护任务行检讨。

“焚海上报的？”

76号特工陈徽站在谢采的办公桌面前，抓着名单犹豫：“是姬别情带来的那位法国女伴，弗朗索瓦丝小。”

——江采萍，代号“斛珠”，中共上海地下临时工作委员会“长安古意”特工小组副组长，正在通过各渠，急调取一名76号新任长的资料，试图发现他们工作的漏所在。

“他是油嘴了，但办事靠谱，市井里摸爬打来的人，比我们好周旋。”

“来一杯红酒吧。”

“叶未晓呢？你觉得让他去怎么样？”

然而烟酒不沾的人，要用什么办法去接近他呢。

“等等，屹杰。”

“如今风声，这个时间差我们赌不得，”祁端起那杯红酒晃了晃，酒杯映他稍显疲惫的脸，“我和上级沟通，尽可能制造机会，最迟也不能拖到二月十号以后。”

“有话就说，结什么。”

“是。”

“我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我觉得你不能表现针对祁的意思，”江采萍叹气，“先前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好容易赢得了藤原广嗣的信任，又杀一个拦路虎来。”

姬别情嗤笑一声：“意思是他还会怀疑到我上来？”

“今儿这是怎么了，”吧台的女酒保讶异，“祁长官不是从来不喝酒的吗？”

“这不是还有你兜底吗，我要信任自己的同僚啊，斛珠同志。”

“别把话说的那么绝啊，江大夫，你手术还讲究个成功率呢。”

“是。一直以来都是他单方面上报，我们单方面接收，不知什么时候才有联络机会。”

“上级肯定有所准备，你不用太担心，”姬别情拟好电报内容，叫叶未晓到地下室的电台去发送，“就算祁真的因为那天的事针对我，这里是法租界，他没有许可或者证据，就不会闯到这儿来自讨没趣。”

“谢长官，藤原夫人生日宴的宾客名单整理完了，唯一一个没有登记也没有请柬的是……是……”

姬别情剪好了第二雪茄，他其实没什么烟瘾，这个习惯是和他的上级苏无因学来的，从他参加地下工作开始到现在。他听说祁不沾烟酒，自律得跟个什么似的，76号的人都一样，越是心狠手辣，越是惺惺作态。

“先生，那名联络员已经和南京方面接应上了，一切顺利。”

“那这次总结……”

“你很看重他啊。”

就怕照祁这个路，他们可能没那么多时间。

“你那天确实太冲动了，枪打鸟的理你不懂吗，焚海同志。”

“你自己品品，你这句话说得心虚不心虚？”

后才要到了祁的资料——东京京都帝国大学毕业，曾就读于军校，成绩优异，特别是击成绩一。日本学者源明雅的好友，与古董收藏家叶蒙情匪浅，如今是汪伪政府特工总钦的青年才俊，世家女公也有不少倾慕于他，倒是没浪费一副好相貌。他先前没怎么注意过这个人，76号的行动也不曾有如此调过，究竟是祁的个人行事风格，还是76号在转变策略，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分析。

女酒保是北平人，投奔亲戚到此，嫁了个药店老板，奈何丈夫去世得早，她便一个人在百乐门谋生，却是乐观得很，同谁都闹闹地打成一片。祁摇摇，不肯说，女酒保也识趣地不问，将红酒杯推过来，便忙着招呼别的客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