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祥和宁静，路上只有几名丫鬟侍从匆匆走过。

他面本就过于苍白，可此刻像是连那仅存的一分血也丧失了。窝发乌，最醒目的却是颈间淡青血上几枚的牙印。

他忽地抬臂扬手，好像抛了什么东西到空中。可夜文殊方要伸手去接，就见对方掌背一翻，他凝神望去，却见那茶杯竟是依然好端端握在对方手中。

宋潜机又低一看，才发现原来不止脖颈，就连对方肩膀、锁骨、膛，乃至小腹往下那些隐在影中的位，似乎也全是密密麻麻青青紫紫的齿印、痕、淤青……一望去，几乎没一块好地方。

而当他终于带着满晨找到卫真钰的喜房，走到屋旁悄悄张望时，就发现，夜文殊仍在刀。

“真是输给你了。”半晌，宋潜机肩膀微抖，掏两个盒，摆在桌上，直推到对方面前。

半晌，只：“总归是你院中草，地里菜苗。”

夜风忽过，密叶沙沙，树影婆娑。

宋潜机终于玩够了，将茶杯放在桌上：“我还以为，你又要说‘我骗人’了。”他语调轻快，“我记得，你那时还说，我若骗人，我的土豆就永不开。”

夜文殊微微挑眉，似疑惑这有何区别。

不是谁想的、说的，既然有理，又符合规矩，他便要去的。

夜文殊闻声抬脸。

宋潜机忽：“……我只有一事不明。”他抬脸看向夜文殊，“卫真钰是个好人没错，可你——”

那夜与夜文殊分手后，宋潜机便去了海外山采集，等到再来漠北，却已是卫王大婚第二天。

“……卫真钰是好人也罢，坏人也罢，”许久，夜文殊终于开。声线平缓，语气淡淡，“既代表青崖过来，合籍之后，我便总是漠北的人，卫真钰的人了。”

夜文殊错愕。

“这是土豆，我特意养的黑品。”指尖又移到另一匣上，“这是我连夜新挖的青笋，又又脆，大概够你腌上几百天。”

夜文殊没有说话。

顿了一下，又笑：“那你不妨再来猜一件事。我千里迢迢祝你新婚，你说，我会带什么贺礼来。”

夜文殊浑上下只披了一件宽大外袍，长发松垮挽着，落在

但若是夜文殊和卫真钰结侣，他们一个冷如冰雕，一个界域火海……却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了。

只是这次依旧坐在窗边的影里。

夜文殊轻声说：“多谢。”

宋潜机乐了，随手把玩那喝净的白玉茶杯：“我问你，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他将连刀鞘都被挲得几乎反光的雪刃摆上桌面，抬脸直直看着对方，目光淡漠，语气却认真：“若不放这样的狠话，你就不会当回事。”

可宋潜机心里想的却是，不祥不祥，一听就是哪个神说来故意诓这人的。

对方怕是与夜文殊结了天大的仇怨，狠狠下，才能将一个大修士都咬得这样凄惨。

“冰魄心法”明明不损心智，对方脑也不笨，怎么还是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他沉默的时候，本应比地下清泉更冷，比天上冷月更寒，可此刻他长发披散，白衣飘飘，却好像又忽然添了几分姣照的娟娟，弱柳扶风的楚楚，甚至模糊了神像的端庄肃穆，柔和了夜里原本冷冽的凉风。

宋潜机站在远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轻轻敲了敲窗沿。

宋潜机刚要笑他太过小心谨慎，就听对方话锋一转，言辞笃定：“是土豆和竹笋。”

夜文殊蹙眉沉思。

夜文殊沉默片刻，摇：“不过气话。”

正是那昔年华微山上，既装了麦送了青崖院监，又用一朵土豆唬了众多修士的白玉匣。

宋潜机说：“你倒是了解我。”

“更夜静，何必扰人。”夜文殊说，“黑冷肃，于礼不祥。”

宋潜机本要伸储袋的手停在半空，夜文殊目光灼灼。

对方又换了一条新帕，银丝芒，金纹华绣，远比上回那条还要更，更昂贵。

宋潜机手指轻盒盖。

救世主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人，某意义上，也确为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