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笑得更开心了。

所以也就只能直勾勾地盯着，试图用那在青崖能治小儿夜啼的神把宋潜机千刀万剐。

青崖常有女学生说千渠之王笑若风，但他从来不知，原来这风里，竟还夹了郁郁酒气。

开始是卫真钰养，卫真钰走了之后，就是孟河泽跟纪辰一起喂，几年下来，胖的不成样。

“再说，就算现在放你下来，你也动不了。”

然现时一看，果真是醉大了。

雪仍在下，但比刚刚小了许多。

而宋潜机的选择是不要脸。

夜文殊目光似冰棱。

又一片轻飘飘的雪落到夜文殊的睫上，可他只是依然冷肃地盯着对方。

青崖院监一贯不喜生人近，方才揽腰搂背尚能勉忍受，只当是伤重难行要人搀扶，可此时此刻，宋潜机所的，却已是彻彻底底的过界行为。

“怎么？”宋潜机稍低，调笑。

夜文殊的雪刃还在宋潜机背上，而他本人则享受着宋潜机未来侣的待遇，被对方抱在怀里，脚不沾地，活似刚被大侠拯救的良家少女。

夜文殊沉默不语。

于是幡然醒悟，原来青崖院监不是橘猫，而该是只人不可貌相的铁兽。

于是便手掌贴着胳膊，一灵力汩汩涌，帮怀中人冲开了符咒于言语的限制。

宋潜机蹲下来，先把酒壶端正放到地上，然后，空的手绕过夜文殊膝弯一捞，便轻松把人打横抱起，站了起来。

可凡事大抵都坏在了这个“但是”上。

如果夜文殊能刀，宋潜机必已被碎尸万段。

不过虽然酒人脑，但混混沌沌的，终究却还记得不能把青崖院监得罪得太死。

“这是我喝醉之后画的符，”宋潜机解释，“虽然我不记得是怎么画的了，但冥冥中自有预，随便撕掉会大问题。”

即使符纸还好好贴着，整个人绵绵的提不起什么力气，可当抵住宋潜机温的膛，嗅到对方上淡淡的酒香时，夜文殊霎时就是一僵，肌绷，浑寒都炸了起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宋潜机不急不缓，“我是来找你喝酒的。”

宋潜机“啊”了一声，晃晃，才想起。

宋潜机突然想到宋院里那只橘猫。

他诚恳地看着夜文殊，目光真挚，似乎只差指天发誓，于脸上书四字：憨厚老实。

他全然不在意对方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伸脚挑起地上的酒壶，轻巧往起一甩，那酒壶就忽地在空中溜溜转半圈，然后准确落到了一动不动的夜文殊怀里。

宋潜机忍不住地笑，带动腔也跟着震起来。

宋潜机呼白气。

当真是风拂面，枝颤。

哈哈，夜文殊就是只长着黑的胖橘猫。

宋潜机十分满意。

随后又补充。

可那猫偶尔兴致来了抓鸟的时候，就是动也不动地趴在草丛里，神像夜文殊现在这样，亮的吓人，只待一个微不可查的空隙，就会扑上去，噗呲——爪起爪落，一击毙命，比人更狠，比剑更快。

“哎呀，瞧我这脑，喝酒误事，喝酒误事，竟忘了夜友现下不能说话！”

如果夜文殊手中有刀，那么宋潜机必已尸首分离。

宋潜机并不在意自比为被橘猫捕的小鸟，只是在心里为这个绝妙想法笑得前仰后合。可笑着笑着，忽然又想起丰紫衣送来的那两只小铁兽，印象里是黑白相间的，看起来憨厚可，打起架来却是战力超群，而最最关键的是，怀中人也和它们一样，是极了那千渠改良过的青笋的。

哪个都没丢。

过了两秒，又是的四个字：“放我下来。”

心有忻悦，面也喜。

然后就张嘴开始唱：“天借你一粒，秋天还我百斤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就是地小行家！……”

比夜文殊更者有之，更冷者有之，更守规矩者——这个好像倒真闻所未闻。

近些年青崖同千渠书信往来频繁，夜文殊亦有所耳闻，对方一喝酒就要去地里刨坑，拿了不不顾撒一气不说，还会对千渠众人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称“没人比我更懂地！”。

夜文殊躺在他臂弯里，冷冷吐四个字：“狂妄、放。”

但凡他浑上下哪里能动，那对方也势必讨不了好。

“我现在就觉得，自己特别特别懂地！”

夜文殊有一瞬怔然。

“看我看呆了吗？”

。

但归结底，总结起来，如果要对付夜文殊这人，你要么比他更不人间烟火，冷似亘古冰山，要么就死缠烂打，磨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实不相瞒。”笑了一会儿，宋潜机才终于正经起来，沉。

夜文殊沉默了一刻，反问：“你现在清醒吗？”

而宋潜机眨着，无辜回望。

两辈加起来，宋潜机什么没见过。

现在是他抱着人，人抱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