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是你？你又是谁？

娘见他默默泪，他不曾嘶吼，明人都知他痛苦，他拳握地极，到双臂都开始发抖。脸上更是青暴起，却不愿泪眶，豆大的珠在珠盘旋。

这是他未尽的话语。

那他怎么没有亲自来寻我。

若是见到父亲他一定要怪他的，他在这些年吃了这些苦，都要跟他抱怨的。

他竟是连父亲都没有了。

谁又能听懂，谁又在乎？

“你后肩有块圆形胎记。”娘说及此，又笑着说，“其实你的脸便是再明显不过的证据，你与你父亲长得极像的。”

他浑血上涌，却是僵着，“你在说什么？”

她是骗我的。

有泪砸到地板，迅速染开去，“他开开心心来接你的，却在路上...”

娘轻叹，“没有说笑，我知你记得，你被拐时虽还小却有了记忆。”

“你别说了！！”周元景还接受不来父亲遇难的事实，在他心中父亲是无所不能的，是他心中的指引，他在每个夜里都在想念他。

没人找他，他还可怨，怨父亲为何不多派几人护着他，护不住他为何不早早来寻他。

娘不曾多言，她轻轻退房间，为他阖上房门。隐隐有哭声传，几不可闻，却直达人心。

终于支撑不住，泪滴落在被面。

“涵之，郁家只有你了。你叔父从军多年，未有一丝音讯。你父亲又只有你一个血脉...”

“郁涵之，这是你的名。”半晌她才轻声对他说。

说着，将药童留下细细说明药该如何煎如何服用，自个儿慢悠悠踱着步走了。

只是这一丝妄念都成了云烟，在这女的话语中轻飘飘散去。

娘也未曾面对如此场景，手心都悄悄了些细汗。周元景此刻靠坐在床，只冷瞧着她。似是还不信她，只看她能翻什么儿来。

娘红了，她垂了眉，“别怪你父亲，他也想来亲自来接你的。”

他不想听，这是比他永远回不了家更残酷的事实。

“尸骨不存，只立了衣冠冢。”

周元景还未来得及为日夜期盼的梦境到来欣喜，却又叫这阵阵雷劈了个神思不属，魂飞魄散。

“若是你与他站一起，那便是明人都能瞧的。”她又笑，“不过，被认作兄弟也是可能的，毕竟，你父亲看着极年轻的。”

周元景嘴角细微动一下，嗤笑一声，“你在说笑罢。”

接着便是成串的泪涌而下。

这受，让他不适。

那么这些年的苦，该向谁哭呢。

“你名郁涵之，父亲是郁云章，母亲乃韩家二小，生下你便落了病，熬了三年便仙去了。”

带着嘶哑和绝望。

他浑发颤，已然发不声，泪爬满他的脸颊却毫无知觉。他目光如鹰，想在她面寻找到一丝破绽。

“翠兰，送送老先生。”顺便比了个手势，嘱咐她备足诊金。

“落了难。”哽咽声起。

他茫然四顾，大脑空白，甚至全血都涌上脸面，全发麻，无从思考。

她就这么望着他，中是有切，却与平日那些女红着脸炽目光不同。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人。

周元景心激，似有人在他耳边轻唤，“涵之，我的儿。”他记不清了，那是他的母亲？在他哭闹不休的时候，她会这般叫他，将他搂怀中细细哄着，“涵之，我的乖儿，不哭。”还会亲亲他的脸颊，而后换上一边，又落在他的脸颊，直将他亲的发大笑。

满当当的屋，又突的散了个光。只留下“母”二人，面面相对。

她叹气声。

又让人下去听从药童的吩咐，万万不可错。

她清了清嗓，慢步至他榻边，元景藏在被中的手倏地一抓，抓了空，便抓着被边儿，看她落坐在那老旧椅上，凳脚都脱了漆，与她贵妇人的样貌极是不符。

“只是太难了，太难了。”

周元景呆呆地望着她，中已有光芒，那是浅浅的泪闪的光。他的嗓沙哑，还不能顺畅说话，“那...”

每每持不下去，便想着父亲必会踏着风骑着儿来接他回家的。

“别说了，我不想听，别说了！！！”

这又是另一骗法么？这是打探到他的原用姓名了，只是他上还有什么能让人骗的了？

“你别怨他，他从未放弃过寻你，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接你回家。”

药引，再来寻老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