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之前，林素华也跟小妹偷偷去过城里。

城里人行过圣诞节，她们站在透明的玻璃橱窗前，看到里面摆着大的圣诞树，天板挂满雪和彩带，还悬挂着许多拐杖形状的大号糖果，不由啧啧称奇，连忘返。

她踉踉跄跄地迎过去，没走两步，就跑起来，带着哭腔叫：“阿昭！”

她猜到女儿听见了她和庄保荣的谈话，沉默片刻，用不耐烦掩饰心虚：“怎么，一听到让你嫁人就不乐意了？哭丧着脸给谁看？”

她打算和林昭一样离家走，一边留意赚钱的工作，一边寻找林昭的下落。

“我听爸的，爸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庄青楠像忽然开了窍，嘴变得甜起来，哄得庄保荣面舒展，拿到二十块零钱。

相信，生孩可以改变命运。

庄青楠站起，试图争得母亲的支持：“妈，我没有不愿意，可我还没成年，能不能晚两年再说？您要是觉得家里经济张，我可以去打工赚钱……”

庄青楠低声答应，推着庄保荣拐到街上，迎面撞见一个黑黑瘦瘦的人。

庄青楠怔怔地看着来人，握着椅把手的双手收又松开。

林素华把乐乐抱走后，庄青楠独自在院里坐了很久。

“你梦！”林素华骤然寒了脸。

新婚之夜，被庄保荣暴地夺去童贞之后，她躲在被里小声哭泣，哀悼自己破碎的梦想，不小心吵醒丈夫，结结实实地挨了几耳光。

林素华有些舍不得乐乐，说：“过两天再说吧，让乐乐先适应适应。”

在庄保荣面前唯唯诺诺了半辈的女人，死盯着不听话的女儿，表现令人心惊的绝情：“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跑到城里，被世界迷住睛，还愿意回来吗？还看得上庄稼汉吗？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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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无可退，又不愿稀里糊涂地嫁给陌生男人，只能选择逃跑。

接下来的几天，庄青楠假装妥协，在父母的安排下，见了三个相亲对象。

见庄保荣没有反对，林素华趿拉着拖鞋去，看到庄青楠抱着睡熟的乐乐坐在厨房门，双目无神，脸庞像雪一样苍白。

她知城里有多好，那些穿着西装裙的都市白领有多风光，房有多气派，汽车有多漂亮。

她需要好万全的准备，至少得备足路费和粮。

可庄青楠和林昭的事风格完全不同。

庄保荣看上其中一个，又觉得可以再等等，举棋不定，询问庄青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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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华嫉妒女儿的优秀，痛恨女儿的不听话，恶毒地期盼把她拉泥沼，变成和自己一样可怜又无望的中年妇女。

她揪住庄青楠的衣领，由于弱，使不多少力，却令庄青楠到窒息：“我能认命，你怎么就不能？”

“早这样听话多好？非得讨打。”庄保荣满意地靠在椅上，示意庄青楠推他去晒太，“你也别害怕，爸妈家永远是你娘家，乐乐永远是你弟弟，以后想回来就回来，没人拦着你。”

脸也是黑的，沾满污渍，发糟糟地垂下来，遮住睛，又站在背光，看不清表情。

他穿着矿上的工作服，像在煤灰里埋了几天似的，脏得奇。

庄保荣皱皱眉，不兴地嚷：“哪儿来的臭要饭的，没长睛吗？怎么找到老家门？老连自己都养不起，还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