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衡王来请

季云烟迷迷蒙蒙的视线攀上扶墨的脸颊去细看。

一个如此深情之人，竟生了一双薄唇，眼皮也单薄，长睫黑眸底下全是火一般烈的烫。

她这几日见他与旁人相处，往往淡漠，除非必要，几乎连一个多字都不愿给。

偏偏对她，少叮嘱一句都好像犯了大罪。

今早在他怀中醒来，也不知他是几时醒的，也不知他到底睡了没有。

也是这双眸子，定定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或许是他神情凝固久了，笑起来，嘴角都是僵的。

此刻的扶墨也极努力地僵着笑，等她的回应。

她伸手去柔软抚拭他的唇纹。

指尖被他捏握住，送到嘴边，一下一下地亲。

如果此刻原主愿意回来，就此留在弥州，嫁给扶墨，或许……才是真正的圆满罢？

能被他这样浓烈爱着的人，她是真心有些羡慕。

但她不会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人。

“月落谷美吗？”

季云烟一直想问，这样诗意的一个名字，世外仙境般的。

扶墨点头。

“夜里有漫天的星星，山崖尽头就是月落之际，我在绿水涧边的老树上绑了个藤花秋千，想着……”

他眸间有了些泪光，偏开头，说不下去了。

“给我绑的？”

她伸手去摸他的眼角。

扶墨低下头，哽咽着“嗯”了一下。

“那一定是很美的地方，弥州也很好。”

她唇角微笑着，看他一点点又看向她，秉着冀希的小心呼吸。

“言白会愿意为了我去邵阳么？”

她自然知道他不会愿意。

大人会伪装迎合，但小孩子耳濡目染，总会泄露真心。

阿乾在她若有似无地顺手旁敲里答过好几次，弥州之外的地方，很可怕，如果可以，他和师父一辈子都不愿意离开弥州。

“我……”

扶墨果真犹豫踌躇，一脸僵愣。

她的指尖立即止住他的唇，又巧笑着吻了吻他。

“我玩笑的。”

但这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足以答他的难题。

她轻轻靠着他的胸膛，阖上眼。

“我想睡会，好么？”

头顶的细微呼吸长久凝结。

半晌了，她才等来他的手心，温热着盖上她的后脑，顺着青丝，柔柔抚住她的颈。

低低应了个“好”字。

次日，季云烟的拒绝传进庄主院子。

不一会，等来了季鸿瀚气病卧床的消息。

她顺势请罪伏低，又要去跪祠堂。

地上跪了几个反复念叨表小姐身子孱弱、替她求情的婢女。

“让她跪！”

老爷子边咳边捶胸。

“跪到想明白为止！”

季云烟跪在里面，扶墨候在外面。

如此僵持到这天下午，衡王及十三公主众随扈陈驾于城外来接公主回銮的消息传遍了大宁城。

季家山庄反而没接到任何通知，消息是藉由上山庄来找季鸿瀚议政的官员之口传进来的。

衡王来的时间这样准，一听就是刻意通传、掐过时机的。

老爷子听后大怒。

茶碗瓷片摔了一地，扬言便要去查是谁替季云烟放消息出去的。

与季云烟接触过的就那几个，季文澹一猜便知。

但这不重要。

他得信立即奔进庄主院子，遣退了旁人。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爷爷，您不觉得表妹此行来得蹊跷么？”

季鸿瀚敛了敛做给外人看的怒意，垂下眼。

这正是他一直没能想明白的地方。

“你继续说。”

“咱们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来弥州借兵以抗南远的，可表妹……曾有一次说过她真是来借兵的？”

季文澹蹲在老爷子身旁，压低声音。

“至少在孙儿面前她是没说过的，那日，我还刻意放了咱们弥州拥兵十万的消息去试她，她也没有说过一个‘想’字。”

季鸿瀚往后仰去，细细回思，果真如此！

“那你以为如何？”

“表妹如今借了衡王之势弄得满城皆知，我们不可能长久留她。”

季文澹谨慎道。

“她既不是真的要借兵，孙儿的意思是，任表妹去，看看他们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若她不成，迟早还是要回来跟爷爷低头。若她真的成了……爷爷，您总说，咱们季家到了孙儿这辈已无能人，那表妹……”

“哈哈哈哈……你这猴精！”

季鸿瀚点他鼻尖。

“往日我训你的话，字字都记着仇呢！”

季文澹笑着垂首。

“罢。把这消息放给云烟听，再熬他们一宿，若扶墨今夜还是留不住她……”

老人摇头叹了口气，认命道。

“那就明早送她出去，临行前，让婆子去搜她的身，不许夹带物件出庄。”

“另外通知那头的，今后公主言行点滴，必要回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