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谁的拿手好菜呢？”释月歪首枕在膝上，巧笑嫣嫣的望着他。

“不甘心又怎样，无能为力的事多了去了。”释月无所谓的说，又学着喜温托腮的动作，也如她般勾一个大大的笑弧来，嗅到臼中辣与椒的料粉气味独特，又贪玩蘸了些在尖，只觉又刺又麻。

见方稷玄面不改，只盛饭端菜往桌边去，释月觉得无趣，从窗台上栽下去，化作银光一团，又自桌畔现。

另一半的岩鲶晚膳，肚抠挖彻底，摊开腹腔，可见中竖的一脊骨和分叉开去的横刺，血洗得也净。

释月喂它吃吃菜，真把它当个什么小玩意养了。

这桶岩鲶并不算少，分一分可以两顿。

‘人世，也就这吃有些意思。’释月百无聊赖的想着。

空有变幻之术，却被迫囿于方寸之地，释月又有些恼恨，看在满桌饭的份上才落座。

“走了近十日了。”方稷玄指的是喜温。

但糖在此地实在价贵，而化冰后鱼虾价贱，就有这两粒饴糖换得岩鲶一桶还蚀本的说法了。

除了释月和方稷玄之外，这屋里再没有别人，灶里的火苗悄悄顺着方稷玄的长袍边沿一路扭上来，等他闻见焦糊味时，已经被燎一条黑边了。

喜温自父亲死后，家中男丁断绝，也就免了这年年上贡的份额，倒也算某程度上的自由。

一半的岩鲶用柳条串了烤，这是林中人捕了鱼获后最常见的法，不过撒了料粉之后，整条就变得焦脆香绝。

可能是贴着家宅有地，乔家院里的樱桃熟得早，但乔婶只给两个孩吃了一，自己一粒都没尝，因为冬日里释月赊了几回油，还没还上，乔婶也不觉得樱桃就能抵了，多是算利息。

鸭河泺偏僻但不贫瘠，靠山吃山靠吃，连一团火也跟着享福。

行征召来的散兵都是庶民，哪有什么好名字，却不想竟能炼成那样一支悍勇的军。

她言语恶劣，方稷玄只肃着他的一张冷脸，说：“那也如她所愿了。只怕因别的事死了，会不甘心。”

如二狗，三驴，老六，小九之类的，或低贱自比犬畜牲，或脆就是个排行号数。

方稷玄见它吃了三块鱼，又吞了一勺野韭炒，还站在碗上，指使方稷玄给他盛松仁炒松，结果被他轻轻一弹指，跌一碗野菜汤里，差灭了。

‘只’字带带脚，吞嚼起来毫不费力，就不能喝汤，一喝就要熄了。

产丰饶，到了季节，还要向北江朝廷‘贡鲜’，光是梅鹿这一项，又要细分成鹿鹿血，鹿鹿尾，鹿鹿，鹿胎鹿茸等等。

人之习。

乔金粟也不恼，洗净了叶裹了新红的樱桃给释月

方稷玄赤手拿住的砂锅柄，将酱焖鱼块倒陶碗里，说了个很是寻常的名字。

释月故作矜持的吃着，有庆幸方才吞嚼了话。

灶上此时闹，大锅里扑着稠粥，小砂锅得慢，油也慢腾腾的烹着蒜和姜片，直到姜片稍蜷，蒜金黄，再下短腌过的鱼块，煎得鱼发脆，鱼渐白时下些豆酱和酒焖炖上一会就成了。

释月趴在桌上假寐，撩开看他，：“说不准叫罴吃了。”

释月横坐在窗台上，抱膝瞧着方稷玄用那双宽厚生茧的手在料理厨事。她见惯了自觉得没什么，若叫旁人看见，定然颇别扭。

岩鲶细鲜，通可，内脏有些苦，不过更是一风味。

山上不止鹿狍虎狼，还有人参、松、哈什蚂、刺五加等山珍药材，江河里又产珠鱼虾。

她本想说方稷玄要拿这怪味来作践，又想起自他手里的吃总是味，气也比直接茹饮血来的馥郁，便没说这话，省得吃鱼时又自打嘴。

不过日里能搜罗的山珍要少一些，多是些野草芽之类，下倒是有零星的樱桃红了，可不是那么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