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穷，没垒院墙，篱笆挡不住视线，透过那斑驳陆离地伸展向天空的冬日枯枝，可以看到东边村里的田地，那是盖了一层薄雪的麦，灰蒙蒙的，苍凉而萧条。

顾清溪压抑下心里的澎湃，自己的经历太过奇特，自然是不能和爹娘说，怕吓到他们。

这个时候是天已经亮了，院里蒙着一层冬日的气，她爹正蹲在窝旁边的篱笆，好像在用草绳和木修缮篱笆。

顾清溪看着前的爹。

当下低抹了抹泪，之后笑了，不好意思地说：“别提了，娘，我了一个噩梦，梦到我醒来，咱家就剩我一个人了，你们都不见了。”

她屏住呼，几乎不敢说话，生怕惊动了这幅画，惊散了前的雾气，一切就真得变成了梦。

一窝了窝，顿时院里响起咕咕的声音。

顾清溪怔怔地看向娘，娘是爹走了没多久就走的，她老人家走的时候，顾清溪还没上当小学老师，以至于后来她一直觉得，也许自己早当上小学老师，娘就不会走那么早了。

“清溪，这到底怎么了？”廖金月生了两女一儿，不过最疼这个小闺女，小闺女也争气，学习好，这更让她觉得清溪值得疼。

如今看着这个活着的娘，看着她的眉，熟悉得恨不得扑过去抱住。

顾保运是男人，心思糙，听女儿这么说，也就放心了，又过去摆他的篱笆，顺便把窝里的放来。

的心动。

这个时候的爹才四十岁，正是后来顾清溪自己差不多要活到的年纪。

说话间，顾清溪的娘廖金月从灶房里钻来：“怎么了？清溪起来了啊？”

廖金月探看了看大门，见没人影，便把顾清溪拉到了灶房，压低了声音说：“清溪，我今天煮了五个，这个有营养，能补脑，你快吃一个，晚上去学校，带上另外四个，别让你

之后她走屋门。

这就是八十年代北方农村的冬天。

她嫁去没几年她爹就死了，当时死得匆忙，连个照片都没留下，以至于后来她们几个孩找人家画师凭着他们的描说画了一幅遗像，却本不像。

不过她爹终于起回过来。

现在，看到四十多岁的爹，她一下清晰明确起来，这就是爹。

东屋是灶房，里面冒烟，风箱被拉得很响，应该是她娘在饭。

这是她怎么想也想不回来的亲娘，是把她带到这个世上的人，也是和她有着最初脐带牵连的人。

再说，那十年刚过去没多久，大家现在日都过得战战兢兢，也怕那些鬼神说，怕扯上关系遭殃，这事自然是谁也不能提，只能埋在心里。

再之后那么多年，爹的样在她心里也模糊起来了，总觉得或许也就是那画像的样吧，也或许本不是。

“清溪，醒了啊？怎么不多睡会？”顾保运看到女儿，搓了搓发冷的手，咧嘴笑着这么问。

这是一首落在冬日里的诗，是一幅铺展在岁月里的画，是顾清溪午夜梦回时的片段。

“这是怎么了？清溪你没事吧？”顾保运在晨曦之中，看到女儿里反晶莹的光，仿佛是泪，他有些手足无措了：“这孩怎么了？”

这是编瞎话，但也是事实，二十年后，她回到这个曾经冒着炊烟的家，已经荒草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