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可待「十」

“我想帮你——”她的手指绕在他肩头，顺着疤痕凸起处的肌肤来回轻抚，“如果我能够做些什么，而不是置身事外像个旁观者，只能等待着由上天再一次写故事的结尾。”

天边尚未破晓，一缕缕淡淡的月光透过轻薄的窗纱，洒在床头。

“再一次？”卫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檐雨起身坐直了，身影在朦胧的月色中显得温柔而宁静：“上一次，是我父亲。即便厉帝昏聩，他为人臣子却也宁死追从，自己的命可以不要，女儿的命可以不要，甚至连所有门生的命都可以不要……我其实很想问他，在他的心中，所有人的性命与他守着的道义孰轻孰重？可我没开得了口，最终只能心如刀绞地看着他在朱雀门外赴死。午夜梦回时，我时常会痛醒，若是当时我把想说的话说了，是否能改变父亲的想法……就算不能，至少不会像如今这样遗憾和懊悔。”

想到那些对他们两个人而言都十分痛楚的过往，卫朔的心紧紧绷着，他不断用手轻抚着檐雨的秀发，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柔情与眷恋，又好似温柔的慰藉与安抚：“那些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

她的手亦紧紧握着他的，两人心跳交织在一处，檐雨的眼眸里满是坚定的神色：“是你教会我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活着才会有以后。那些曾经我们所厌恶的、不齿的，唯有我们手中有力量，才能去改变，而不是以身去祭献它。所以这一次，如果我不想看你被裹挟，不想被迫接受要与其他人分享你，那么我也应该做些什么，而不是只能靠着揣测去等待。”

在这宁静而美好的时刻，黎明尚未到来，但卫朔知道，他们的心中已经充满了对彼此的深深爱意和期待。

“我虽使了障眼法，未曾真的赶赴云州，但京城临近的梁、秦、汴三州各自调兵五千支援却是实打实的，这会儿想必已经到了嘉峪关，而宫中的禁军，早在那一晚，就完全被血盟卫掌管了。”卫朔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在朦胧的夜色中格外璀璨，“所以，我不会被谁裹挟，你也不必与任何人分享我，我是完完整整地属于你的，无论生死。”

“他是开国天子，是大齐的武德帝，更是你的父亲。而且，那些屠戮，是他亲口下令，有小萱与李玄为证，这些都会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檐雨的手指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他只要有一日活着，你一日就是谋朝篡位的东宫，但他若死了，你亦会受牵连，成了暴虐无道者的后人。”

“我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天一亮就要去。”她下定了决心，“这三日恐怕不能在东宫陪着你了。”

这些可能性卫朔都已经想过，但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就只有这两条路，而父亲的结局，无非也只有死活两种。他用指尖轻轻蹭她的掌心，扬起一个浅笑来，似乎是给予她宽慰，然后将人重新拥入怀中：“百年之后的史书中或许记载着东宫太子卫朔篡权某位，也或许会写他替天行道大义灭亲，但谁又知道呢？”

檐雨伸手也环紧了他的腰，“我知道。”

“好。”他温柔地拨弄她的头发，“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你身边。”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模糊，仿佛融入了这片温柔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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