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她的语气掉了回忆的漩涡，句与句之间的间隔变得缓慢而悠长。“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吧。从前，我以为我的生活里有工作、学习，和星星，但我好像才明白过来，其实一直以来，我只有星星。”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能闻到她留下的淡淡气息；我准备门的时候，衣柜里挂满了她为我挑选的衣；我一个人下厨之后，才意识到我再也吃不到她为我炒的菜了……”

而我，也同受地悲伤起来，心里同样也缺失了一块。

“是因为我吗？”因为那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吗？

“其实，在不知不觉中，你已经在为南星‘些什么’了，你有受到吗？”

“星星走了之后，我的生活没法继续了。我再也写不来任何有情的文字、再也支撑不下去日复一日往来奔波的生活———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如果我们没有遇见呢？没有谈论起往事的时候，你是否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仍然怀念她的人呢？”

“当然——这么久以来，我都是这么觉得的。”

“为什么这么想呢？可以展开说说吗？”

“可是，你看，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一起谈心，你才知原来我也在怀念南星。”我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引着她目光的追随，“在你不知的地方，除了你、除了我，一定还会有人记得她。”我向她绽放一个灿烂的微笑，“南星是一个那样善良而好的人，是吗？”

“当我们谈论她、回忆她，她就会一直在我们的边。或许这无法像包装的礼一样适时现，但也许，它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以一始料未及的方式现在我们的边——当我们与人们说起她、怀念她，南星又何尝不是以另一方式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呢？”我停顿，仔仔细细地观察她

她望着我，睛亮晶晶的，像住了无数粒飞跃的光。“这段时间，我总想起星星，比之前多很多倍的时间在想她。”

她思恋南星就像是动需要氧气的本能，我必须为她设想一生活的方式，一没有南星却可以延续她生命的方式。

许枝的情况，的确足够特殊。她没有家人，没有能联系到的朋友和同事，那些常规的药和治疗方式她早已尝试过。

她茫然的神像是初清晨的雾气般将我笼罩，而我就在这中缓缓开：“斯坦福大学的脑科学教授大卫·伊格曼曾在他的书中写，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我艰难地将字句推嘴边，谈论死亡从来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第一次，当逝者心停止、呼消逝，被生理学宣告死亡；第二次，当人们参加逝者的葬礼，被社会宣告死亡——”

持续超过两周，你或许需要与你的主治医生谈谈药量的问题。”我回答，“除开睡眠，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许枝，她不是那哭哭啼啼的女人，也不会滔滔不绝地沉浸在往事中——她只是用那双明亮而哀伤的睛望着我，而故事、就从中无声地淌来。

“是啊。”回忆的群星从意识里闪过，记忆的叠一些朦朦胧胧的故事若隐若现，“可是，我该怎么······？”

“第三次，当这个世界上再没人记得她，整个宇宙都将不再与她相关。”她语音哽咽地接过我的话，“除了我，除了你，还有谁会记得星星呢。”

她的生活因为南星的离去而被迫撕裂，像是地震中消失的房屋与墙，它们曾那样鲜明地存在过，以至于零星闪现的残垣断都能在顷刻间将人吞噬。

“什么意思？”

她短暂地停顿后再度开：“我才发现我的人生是因为星星才能够充满彩。她成年后，买的第一本书、第一件衣服、第一支钢笔，都是为我准备的，用她兼职画画赚到的钱。——而我，除了坐在这里、说一些空的话、折一些她永远看不到的手工，其实什么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