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无人说话，所有人如同被拔了舌的雀，只沉默吃着早饭。

杨瑾舟首先拿纸巾轻擦去嘴角污渍，他站起身跟杨旭白随意说了声走了，抬腿便往门外走去，颜烟依旧埋头往嘴里塞着食物，过长的刘海遮住小半张脸，只能看见秀气的鼻尖，柔软而带着些苍白的嘴唇。嘴唇张合，以极快的速度进食着。

杨旭白看了她一眼。

坐在一旁的陈意一顿，她的手不着痕迹靠近了颜烟的腰际，只是还没拧住那片软肉，就被啪一声拍开。她睁大眼满是不可置信，往旁边一看却刚巧对上了颜烟黑白分明的眼珠，在黑色碎发中，带着点阴测测，直勾勾盯着她。

颜烟没管错愕的陈意，她捏着两片夹了果酱的面包，站起身，跟上杨瑾舟。

起身晚了，她跟杨瑾舟落了些距离，看着他腿一跨坐上车后座。门开着，颜烟边走边把面包片卷成一团股脑塞进嘴里，未能完全消弭的，在她血液里噼啪乱窜的恨怒惧具像出莫名旺盛的食欲，她用后槽牙切割厮磨那一片柔软的，仍然带着温度的面包片，像在用牙齿将人的皮肤狠狠咬出无法愈合的伤口，果酱是流溢的血，喉头颤抖着，将其滚入已然充盈鼓胀的胃袋。

她坐上车，等候在旁边的司机将门关上。没有食物了。颜烟将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之上，头垂着，散落的头发将世界和她隔开。她盯着自己腕骨上一点沁红的痣发呆，在极为平缓的行驶中完全将自己沸腾的脑袋一点点放空，冷却。

一张纸突然被丢到她紧紧并拢的双膝之上，颜烟慢慢回神，她身子并不移动，只是垂着的脑袋微转，头发扎进眼里，她眨了眨眼。杨瑾舟没看她，他支着下巴看着窗外流淌成线性的街景，时间还早，天空仍然是黑的，街边霓虹在他皓白手腕上戴着的金属机械表和他的眼中明明灭灭。

“脏死了。“他从眼角瞧了一眼颜烟，嘴角向下撇明晃晃的嫌恶。颜烟将脑袋转了回去，她攥住洁白轻薄的纸，轻轻往嘴角抹了抹。艳红色的，抹在白纸上像从口腔溢出的血。

是草莓果酱啊。

甜腻腻的香气萦绕鼻尖。颜烟空着的手默默揉压自己鼓胀的腹部，关节用力到泛白，神经在额角一跳一跳。

她始终没有说话，重新低着头如同一座塑像，自然没有看见杨瑾舟从玻璃反光处一直一直　看着她。

…………

下车后，两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去，颜烟对原先的教室在哪只有些印象，她在人潮攒动的校门口站了会儿，跟着模糊的回忆走。最后到达目的地时，颜烟看着面前的厕所标识面无表情。她耸肩，直接走了进去。

厕所没人，颜烟看了会儿镜子，头发遮住眼睛，只露出鼻尖和嘴唇。她看着自己，勾起个不明显的笑。

轻敲大理石的桌面，周围颜色渐渐淡去，不过几秒她就如同身处浓雾之中，到处是白茫茫一片。

她往前刚走一步，想要探索这个空间，肋骨就感到一股炙热，光团和她如同磁铁的同极，被直接弹出体外。体表流溢的光辉闪烁明灭，如同死机。

颜烟伸手抚上，指尖便萦绕上一层浅薄金光，光芒蹭着她的指尖，她居然看出一分亲昵意味。几秒过去，在她指尖的鹅黄光芒转为身边雾气般的灰白。

被同化了……?

颜烟睁大眼，随即让雾气将灰白的光芒卷入深处。

用处之后再试。

她心念一动，灰白的雾气中隐隐有建筑浮现，不过一会儿就还原成了刚刚洗手台的模样。颜烟再次和镜子面对面，昏黄的灯光下，镜子里的人勾起嘴角，弧度加深，她露出个甜蜜的笑容。

颜烟再次敲敲桌面回到现实，找个人试试吧。她用左手环住右手的手腕，拇指在那颗红痣上摩挲，若有所思。

……

颜烟最后靠翻自己书包里的书确定了教室位置。教室里人不多，他们大多又在吃早餐和聊天，颜烟的到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在用余光默默注视她。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很明显的，靠着墙和窗，书本散落一地，上面还有些灰色鞋印。她如同一个演员，所有人都在看她的反应，带着自以为是的怜悯和隐隐的兴奋，如同上一世，如同每一次。

颜烟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随即懒得管一地的书，径直走到最后排林非程的座位，抽了张纸巾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