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她八岁的时候。

第一次偷的时候便师不利，被人打了个半死，破血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像只对主人依恋至极的大犬，他竟用着这样毫无尊严的姿势，呼慢慢平缓，堕梦乡。

前尘往事去，再说什么都是徒然。

再过几日就是新年了，在街上购置年货的行人肩接踵，却没有一个人肯停下脚步看他这个可怜虫哪怕一。

他爹早逝，他娘得了痨病，每日里咳得像只破风箱，家里的破房和一亩三分地早在他爹死的时候便被大伯夺去，娘俩只能住在天桥下，靠他乞讨为生。

可就算乞讨，也是分地盘拉帮结派的，他一个发育不良的小不，拿什么和那些年轻力壮的乞丐争？

推了推门，发现门竟然并未从里面闩上。

束得整整齐齐的发冠向她的方向倾斜，却不敢靠过去，只敢虚虚倚在边缘。

侍女们鱼贯而，服侍她起，奉上几样致的早并一碗香气扑鼻的荷叶粥。

心中怀着某隐秘的喜，睛越来越难以从她脸上移开。

她无意中发现了他对读书的兴趣，竟然亲自编写了一本针对他当前平的启蒙教材，还叮嘱他有什么不懂的及时去问她。

他生机灵，讨了少爷的喜，获得陪着少爷听学的殊荣，些许识得了几个字。

那时候的她，已经是个人胚，鼻尖有几小雀斑，笑起来两颊有浅浅的小酒窝。

他从回忆中收回思绪，静静看她许久，竟然伏下颀长躯，跪在她床前。

他太微微作痛，竟是有些记不得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边早已不见他的人影，好像昨晚的亲近，都是她的幻觉。

苏锦书朦胧的睡微微睁开，看了伏在侧的男人，微笑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她哥哥和她情甚好，经常使唤他送些小玩意和吃给她，他也因此频繁地见到她，两个人很快便熟稔起来。

知府大人家的嫡女，对他而言，是飘在云端的仙，连看一都是亵渎。

等他病好后，成了她同胞哥哥边的一名小厮。

能得厂公大人亲手伺候，这位小又若天仙，一看就不是凡品，她们越伺候越心惊，不由更加小心谨慎。

她睡在月下，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刷了层薄薄的光影，鼻尖还有几未消褪的红，却并不丑，反而有俏的可。

可她却像个最可亲的邻家妹妹一样，毫无官家小的架，不仅为他延医治伤，得知他家的窘况后，还将他和他娘都接回了府里。

迫不得已，只能去偷。

侍女恭敬：“回小，这是厂公大人亲自的。”她们不清楚她的份，私下里问过厂公，厂公犹豫了下，命她们以小称呼。

再后来，又是怎么了，了太监，和她成为陌路之人的呢？

脚步不听使唤地迈了去。

后来，他娘病逝，他成了孤家寡人。

知府是什么样的大官？他心里完全没有概念。

苏锦书品了品，觉得滋味和平日里的早膳不大一样，便问：“这是谁的？”

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个冬天了，只是到底是冻死还是饿死，还未可知。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无声无息地死在街时，她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