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参考系

穆铎泽给的习题册，题目总体来说并不特别超纲，但是他特别用红笔标出的必做题，却总在关键处设置巧妙的陷阱，就是和她惯常的思维模式拧着来。

没有他在旁边点拨，她常常对着一道题耗上大半节自习课，草稿纸撕了一张又一张，最后也只能勉强得出一个自己都怀疑的答案。

课间，她对着一道死活画不出辅助线的几何题较劲，眉头拧成了小结。

“哑巴，还在啃你那天书呢？”同桌陈孟涵凑过来，只看了一眼纸上的图形就夸张地捂住眼睛，“晕了晕了，这什么玩意儿？学长也太狠了吧，给你开这种小灶。”

徐雅婵苦着脸，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点着：“他说是基础题。”

“学霸的基础和我们的基础，那能是一个东西吗？”陈孟涵撇撇嘴，随即眼睛一亮，朝后排喊道，“林叙！学委！快过来帮帮忙，看看这道题！”

被点名的男生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走了过来。

林叙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理科成绩拔尖，为人却没什么架子。

“怎么了？”他声音温和。

陈孟涵一把抢过徐雅婵手里的习题册，推到林叙面前：“这题，快给雅婵讲讲，她都快被家庭作业逼疯了。”

徐雅婵有些窘迫，想拿回来，林叙却已经低头看了起来。

“哦，这道题啊，”他只看了一会儿，便拿起铅笔，在图形上利落地画了一条辅助线，“这里，连接这两个点，你看，是不是出现相似三角形了？然后利用比例关系……”

他的思路清晰，讲解也很有耐心。困扰徐雅婵许久的迷雾瞬间被拨开。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学委。”她豁然开朗，下意识用了敬语。

林叙被她逗笑：“不用这么客气。这本题册我应该见过，是竞赛入门级的，题目是有点刁钻，你能做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

他的夸奖很真诚，让徐雅婵因为久攻不克而产生的挫败感消散了不少。

然而，这份轻松在放学检查作业时，瞬间蒸发。

穆铎泽翻着她递过来的习题册，目光在昨天她请教林叙的那道题上停顿了片刻。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个略显不同的辅助线笔迹，和旁边她后续跟上的、略显稚嫩的步骤。

“这一步，谁教你的？”他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徐雅婵心里咯噔一下，老实回答：“班里的学习委员，林叙。”

穆铎泽抬眼看她，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讲得挺清楚。”

徐雅婵刚要点头，就见他翻到下一页，用笔圈出了另外几道题：“这几道，同类型的。今晚做完，明天给我。”

那数量，是平日的两倍还多。

徐雅婵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巩固一下。”他合上习题册，递还给她，语气依旧温和，“免得思路被带偏，基础不稳。”

他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不再看她。徐雅婵抱着突然加码的习题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漫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他明明在笑，可她觉得他好像不高兴了。

为什么？

自从那天以后，徐雅婵觉得自己和穆铎泽之间变得怪怪的。

她更仔细地观察穆铎泽。他依旧每天等她上学，检查她的作业，神色温和，举止如常。

可徐雅婵就是能感觉到那温和之下的不同，她不喜欢穆铎泽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习题册上的题目越来越难，他讲解时依旧耐心，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引导她思考，而是直接给出最简洁的步骤，像在完成一项既定任务。那本习题册仿佛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冰冷而单薄。

徐雅婵不喜欢这样。

一星期后的下午，穆铎泽要去市里参加竞赛集训，为期四天。临走前，他来高一教学楼找她，递给她一本崭新的习题集。

“这几天把这些做完。”他的语气平淡，“我回来检查。”

徐雅婵接过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心里沉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