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何时，即使在最亲密缠绵的时刻，她的指尖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如同秋浸在寒潭中的玉石。

最让他心一的，是佐佐木现那次。她失手打翻茶盏的惊慌失措，绝非寻常。以及之后那场蹊跷的大病……当时只是惊吓过度，现在串联起来，却像是一若隐若现的线，指向某个模糊而惊人的真相。

回忆的碎片如同冰冷的刀锋，一片片剜过朔弥的心。最初的、被背叛的震怒——“她为何背叛我？”——在这细致的回溯中，如同被投冰的烙铁，发刺耳的“嗤”声，腾起一阵迷茫的烟雾，渐渐冷却、变形。

她透过铜镜看向他，边缓缓漾开一丝温顺的笑意，波转，似有星河淌。然而，就在他满意地转去拿外袍的瞬间，角的余光瞥见铜镜中，那抹笑意如同被风熄的烛火，倏然湮灭，快得如同错觉，只剩下潭般的空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怠。那时他只当她是疲累，未曾究。

簪时，中虽无狂喜，却也有一如释重负的、沉静的满足。那是她多年苦修、步步为营才抵达的位置，是她曾经看似全力以赴追求的目标。为何登不久，尚未尽情享受这巅峰的风景，便要如此决绝地、甚至不惜搭上命地逃离？

但这真相是什么？与他有何关联？他依然毫无绪。他只知，佐佐木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跟随他多年，理过许多隐秘事务，但绝无可能与绫有什么旧怨……至少，在他所知范围内没有。

他心血来，将一支刚从南洋商船得来的、价值连城的赤红珊瑚步摇簪她发间。那烈如血的珊瑚，映着她雪白的脖颈，得惊心动魄。

他当时是如何想的？哦，是了，他以为那是女惯有的伤悲秋，或是因朝雾离开后难免的孤寂，再或是……练琴习舞过于劳累所致。

现在想来，那些解释是否太过畅？那些低落，是否隐藏着更的、他从未及的缘由？

除此以外，她有时会望着窗外盛放的樱莫名失神，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哀愁；有时是在闹的宴席后，独自凭栏，背影萧索。

毕竟，将她长久困于此地，并非他的本意。他更愿见她鲜活生动，而非日渐枯萎。

每次问起，她总能给一个合情合理、且带着几分依赖弱的解释，轻易便打消了他的疑虑。

他开始追溯，像翻阅一本尘封已久的账册，试图从过往的细节中找蛛丝迹，来解释今日这荒谬的局面。

他曾以为那是她对商事不兴趣，或是于谨慎不愿多言。如今细思，那瞬间的沉默与闪躲，是否别有意？

他曾以为那是她质偏寒，命人寻来最好的血燕窝和温补药材。她却总在喝完那些昂贵的补品后，望着窗外吉原永远被墙切割的天空，神空茫得没有焦。

取而代之的，是一更沉、更令人不安的困惑，如同雾般弥漫心：“她为何要背叛我

“背叛”二字，如鲠在。

此刻，他看着她无力垂落在锦褥外、同样苍白冰凉的手，忽然明白了那凉意从何而来——那是一从骨里透的、对周遭一切的疏离与冰冷，一灵魂的寒意，再多的锦衣玉也无法温。

思绪如同麻，越理越。

那是某一次情事後，绫穿着素白的中衣，背对着他坐在妆台前，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际。铜镜模糊地映她低垂的侧脸。

还有她对某些话题的回避。例如，他偶尔提及家族旧事，或关东商会早年的一些扩张手段时，她总是巧妙地转移话题，或是借故离开。

他曾以为，她是懂他的。懂他的庇护，懂他的纵容。他甚至想过，若她某日厌倦了这吉原浮华，开向他祈求自由，他或许……或许真的会应允。

他想起她确实常有情绪低落的时刻。

可她没有。她选择了最愚蠢、最惨烈的方式，以一近乎背叛的姿态，将他的信任践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