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辞一

空。

白茫茫的天地，除去它本身只剩下雪。

凛冽的寒风刺挠着破烂衣物下的皮肤，永不止休，仿佛在向这个闯入的陌生人宣告着自己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为什么会这么热？尽管看不到，她能想象到自己的脸庞热得红扑扑的样子，熟透了。

明明冷到手指僵得掰不开，冷到控制不住栽倒在雪地，冷到某一瞬间黎楠几乎觉得自己快要死掉。

是回光返照吗。

娘……我想回家，你来救我好吗，娘……

雪光刺眼得过分，黎楠不甘心地闭上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向四周寻找一切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抓到了！

她像恐慌的溺水者终于触碰到河岸，于是四肢并做一起去抓紧河滩的泥土，恨不得把抓住的草都连根拔起。

梦境坍塌之时，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看到的却是陌生的床帘。左手攥紧一块不属于自己的袖角，衣服光滑，绣花的触感明显，想来是上好的绸缎制成的，不过当时迷糊的黎楠肯定没注意到这么多。

她现在只感觉浑身烧得快融化了，汗水浸透了衣物的每一处，被丢到火焰山炙烤也莫过如此。

“醒了？可有力气喝药。”她攥着的衣服的主人这时候说话了。

黎楠手撑着床垫想起身，那人立即按住她。

“别动，你现在还在发热，好好歇着便是。”男人温和地说道。

算了，反正身体酸软无力，不起来了。她转头，这才瞧清楚那人的模样，脑子烧得不清醒也不影响她看清楚男子的端美俊逸，眉眼柔和，骨相天成，等等，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

“我这是在哪？”孩童稚声稚气的嗓音泛着沙哑。

男子似是想到了她会这么问，只拍拍她的头顶，抚平她汗湿凌乱的头发。他伸出另一只手把备在床头的药汤端来，“有什么想问的等你病愈后再问吧，先把这药喝了，快凉了。”

黎楠迷迷糊糊地接过汤碗，凭着多年喝药的本能一口灌下，汤汁划过口腔，出乎意料，竟然是清甜的。

“这药也助于安眠，睡觉于你痊愈有益。”男子温润的嗓音传来，额头被覆上冰冰凉凉的面巾。

不知是不是这药起效，当真神奇，女孩阖眼后不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香甜，昼夜交替，一晃就到了第二天。

醒来时烧已经全退，除了四肢仍是疲软，她脸也不烫了，嗓子也不哑了。

黎楠盯着床帘发懵，待最后一丝困意跑走，她折腾着起身。

没有鞋袜，她赤足踏上地面，却因冰凉的触感缩了回去。她只好裹上被子踮起脚尖行走。

屋内布局清雅，黎楠好奇打量着这里的物什案几，她村里没有一户人家家里比这儿漂亮，不知道和镇上的王员外家里比起来怎么样。

她辗转腾挪着，向门外探头，昨天见到的男子正端坐读书，察觉到了视线，朝她的方向看来。

“怎么就起了，病中不宜活动。”青年起身过来扶她。

“我已经好了。”

显然这话在孩子嘴里没什么信服力，然后黎楠又回到床上躺着，被子裹紧身体，只露出半个脑袋。

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前的男子，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哥，是您救了我吗？”

“是。”

“那，这里是您家吗，在山上吗，您见过山神吗？”她接着问。

“我一直居于青城山，从未见过什么山神。”青年的表情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回答。

她想起来什么，又神情焦急地询问：“对了，李二狗怎么样了，大哥哥有见到他吗？”

“我只在山上发现了你一个，并未见到别的小孩子。”

听到这话，黎楠的小脸垮掉，眼睛泛红，只差哭出声来了。“二狗不会已经被山神吃掉了吧！呜呜呜呜，二狗……”

小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就止住泪水，一阵阵抽噎。

男子并未多言，在她哭完后拿出一方手帕替她擦脸。

“谢，谢大哥哥。”

他温声开口：“现在，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的家在何处，怎会被丢在山上，你所说的山神又是什么？”

“我，我……”

眼看着女孩一撇嘴，又要落下泪来，男子俯身坐下，轻声安慰着她道：“别怕，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对我诉说。”

黎楠想克制住汹涌的泪水，但泪珠还是一颗颗滚落下脸颊。

“村里信山神，这几年下大雪，村里闹饥荒，村长说是山神发怒了，要送童女童男给它吃，祂才不会生气，就把我和二狗，送，送到山上了，我好怕，我想娘亲，我想回家……”

男子有些意外，抬手掖了掖被子，继续安慰她说：“我确信这山上是没有甚么吃孩子的山神的，你先好好在我这里养病一段时日，我再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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