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导到这位金小的命运仿佛投着许多人的起落，叹气，：“还格格呢，大清早没了，格格都能卖了。”

加班多了，她偶尔和同事们一同吃工作餐，有时大领导也参加，会说起一些比模特之间勾心斗角更遥远的边新闻，譬如南京几位夫人青睐的男演员、譬如东北的女间谍、譬如几位名作家的纠葛论战，诸如此类，不一而足。编辑们最打听的还是底下北平城里的那几位，“金家那位格格怎么样了？上次没说完呢。”

金九霖前半生的无比倨傲全在被后浪拍扁的那一瞬间全数化为了齑粉，表面上仍披着张端着架的，实际上早已换了百无禁忌的瓤，从皇亲国戚变成了个彻底的商人，卑躬屈膝也好，曲意逢迎也罢，他要把赔去的金银财宝和赫赫声名全赚回来。

金之璃了解，随父亲一同上楼园，在那里与伯爵共晚餐。

其实房间陈设、菜品味都平平无奇，六国饭店对于政要富商的致命引力在于安全——房费是寻常豪华饭店的百倍，早些年甚至限制中国人，在这屋檐下，白肤的住客名正言顺在东方国家当皇帝，当然安全。

金之璃神情冰冷地看向父亲，潜意识里指望有人像金之瑜一样不由分说向着自己，而金九霖着雪茄指钢琴，“去弹来。”

盛雩安人在京师监狱关着，他的几句话却在外翻云覆雨。有这位企业家的谋划，埃德银行在金九霖手中当真起了一活气，北平城上空一连半月压着片乌云，似乎老天爷都不敢看底下凡人不见血的争斗。

法语，又次日去照常上班。

次日伯爵邀请她前往中南海公园散步，又次日请她去松坡图书馆看书，再次日是吃洋泾浜菜，日复一日，伯爵的念昭然若揭。

金之璃照旧由保镖陪同行，照旧陪同父亲参加宴会，上周随金九霖前往拜访英国伯爵，下车一看，顿恍如隔世——又是六国饭店。

伯爵红发，绿睛，津哲学系毕业，英国腔厚，言语间透对东方文化的无比激赏。金九霖不懂外语，要靠翻译，金之璃代为谈，结果是发现伯爵只知越南，其余的国家全归属东方大概念，他其实分不清中国和印度。

她没有破对方的放，专心切排、切布丁、切饭后甜，臻首低垂，语还休；伯爵则被脑海中的东方公主想象激发更烈的收集，饭后情地请金小弹一曲钢琴。

她弹奏一曲，礼貌地陪到三人晚宴散场，下楼回家。

盛实安切一块黄油抹吐司，都没抬，其实“噌”地竖起耳朵听。

时尚界果然讲究颇多，版面上每一个品牌的字号字、每一个人名的先后都要经过拉扯争执，如此这般工作一周，盛实安迟钝半辈的脑都醒了，彻底变成一只陀螺，从早到晚在大楼里飞转。

陈嘉扬手握诸多筹码，可防不住金九霖竟在上梁山前将一颗心偏向了盛雩安，这全然在意料之外；甚至更加夸张，金九霖如今连女儿都豁得去——像当年送一张忍冬图投机一样，如今他可以送更多。

大领导讲故事手段超，平淡的故事被讲得妙趣横生，连二人在洋泾浜菜馆了什么菜都细无遗，引得人想听下去，盛实安旁边的男编辑一句嘴：“那伯爵您是见过的，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