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可？”那人把棋掷回了磨砂黑笥里，旋即冷冷一哼，“你真以为裴昭拿几个间接证据就能替方文朔脱罪？别忘了，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查贪官污吏，连二品大员都是说办就办，又岂会放过他一个小小的四品侍郎？”

“这简直荒谬！一国之君岂能凭自己的喜好行事？”

裴昭一直都是秉承楚襄的意志在办事，这些年大力反贪是如此，为方文朔力证清白也是如此，那些证据不过是用来堵别人的嘴，只要楚襄相信方文朔，他迟早都会从牢里来！

“那也只是暂时的！”黎瑞声音，顿了顿又不甘心地问，

“如今他官降一级，暂时威胁不到你。”

黎瑞一阵窒息，尔后猛地作怒：“照您这么说，我就该坐以待毙，等着方文朔来坐我的位？”

黎瑞皱眉：“老师，他二人怎可相提并论？”

“你就是太过冒。”对面的人不急不缓地收走被圈起的黑棋，意味长地说，“本来鄂江大坝开裂之事就已经为他的仕途添了一块拦路砖，即便不是他的责任，今年的吏考铨也会以此为隐污而免去他的晋升机会，可你偏偏在这个时候一脚，非要给他扣一个贪污受贿的帽，还是以那么拙劣的方式，怎能不让人怀疑他是被陷害的？”

那人不语，答案显而易见，黎瑞僵滞半晌，终于回过味来了。

“您的意思是……陛下自己想保方文朔？”

“今时不同往日了，太上皇夺.权登基之后大肆整肃朝廷风气，打压世家，提寒门，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在越是清贵孤僻的人就越受那些老臣的青睐，方文朔一门心思搞利，党派斗争、权势金钱半儿不沾，正是此类型的翘楚，他们又如何会不保他？”

黎瑞的语气没有太大波动，有中年人的沉稳，亦有藏得极的狠，情绪带动棋局，一个落不慎被对方吃去大片黑棋，平衡的局面瞬间被打破了。

“难我要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踩在我上为止？”

“先前设的手下也没有理净，还教夜言修逮个正着，幸好是死透了，仵作验不东西，裴昭也只能就此作罢，否则你这回定要栽个大跟！”

有傻福我算是见识到了，他方文朔素来是个独行侠，了事却有这么多人替他说话，生生让他逃过一劫，我真是无话可说。”

黎瑞搓着圆的玉石棋没有说话，脸上显有悔意。

幽静的竹林里有一片空地，两名男就坐在其中的天石桌旁对弈，看起来年纪相差二十岁，一人对另一人颇为尊敬，哪怕是棋盘上的拼杀都敛了三分戾气，就像几米开外潺潺过的溪一样，甚是轻悠和缓。

“你在朝为官也有二十年了，还看不透彻。”那人叹息一声，目光邃地看着他，“这哪里是凭喜好行事？这就是他识人断案的明之！少年天，心术老成，即便是当年的太上皇恐怕也要输上三分，你这狼最好裹了，教他瞧了端倪，你这工尚书也就当到了，到时莫怪老师没提醒你。”

闻言，那人忽然抬起来，盯着他徐徐问：“陛下也是小，你惧是不惧？”

面对如此严厉的训斥黎瑞反倒淡然了，满不在乎地说：“区区一个小，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