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榭开早，谁知容易冰消!看他起朱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放悲声唱到老。

人真奇怪，这时候，穆嘉辰竟然想起小时候老师唱的一折:

穆嘉辰握了握有些发冷发麻的手，脑里像新生婴儿一样混沌，拿着手机，竟然怎么也找不到唐晴的电话，到后来甚至，他连自己要打给谁，问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可可，她到底是个孩，是不是听错了，说错了，又或者在胡闹？

穆嘉辰握着电话，脑嗡嗡直响，心里的钝痛伴随着对自己的厌恶一阵一阵疯狂敲打着他。

他们到底不是一家人。

怎么可能？

唐晴虽然声音沙哑，但很平静。她报了医院名称，让穆嘉辰去接可可，帮忙照料。

他放下电话，心里还在不断重复:怎么可能。

明明上个月自己跟老师一起吃饭时，他神还很好，当天甚至破例喝了一小杯白酒。

刘靖风年轻时应该也有

直到看见站在桌边担忧的望着自己的Hanna，穆嘉辰才渐渐清醒过来，他想对着Hanna安抚的笑一笑，可是也不知怎么的，手上竟然拨通了唐晴的电话。

母亲去世时，是刘靖风把漂泊在异国他乡的她带回了故土。

可是一无所依托的孤独像梦魇似得缠绕着他，穆嘉辰差一就扶不住冰凉的盥洗台了。

这怎么可能？

可是哪有人用这样的事胡闹的？

这几年，他察觉到了刘靖风的衰老，也在他住院时有过担心，可每一次面对刘靖风，面对唐晴时，自己永远是狼狈模样，永远都在让他们担心，向他们索取。

刘靖风……去世了！

主动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小姑娘哭的搭搭的，好半天才说清楚话。

他小时候不知这词里唱的是什么，却记住了那动人心魄的凄凉。

直到彼此无从藉。

而且唐晴总不愿意他为刘家分神，不愿意他多担心，所以许多事也不主动跟他提起。

作为老师最疼的学生，穆嘉辰知自己是不合格的，甚至是有些忘恩负义的。

穆嘉辰年少时跟刘家的亲密关系在他长大的过程中逐渐被削薄。

穆嘉辰十几岁时事情还常常考虑他们的受，可渐渐长大后，凭着唐晴那一句“人生是你自己的”，他什么事都几乎不会再跟他们商量，也很少再关心他们的生活。

穆嘉辰挂了电话，还是不相信，他匆匆穿起衣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一抬才发现自己脸惨白，嘴在不自觉的轻轻抖动。

穆嘉辰扶住盥洗台，垂下去，想压住咙里低低的呜咽。

他听到耳边很陌生的痛哭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的哭声。

老师说，戏曲衰微，所以才越唱越凄凉。

在穆嘉辰心里，刘靖风不多衰老，都是不可能死的。

其实即使是一家人，年轻人在长大的过程中也在不断的将自己从家中剥离去，直到彼此生活的困境没有办法再当日常谈资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