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路到了汝南，我又想起了那个疯癫的士，他说得没错，往南，往南才有希望，北边，我想我是一辈也不会去了。

现在，我是路然，他是路川，我俩是为了躲避北边战逃难来的俩兄弟，我俩曾经也是荣华富贵享不尽的公哥儿，但我俩现在只是普普通通的田舍郎。

虽然他已经走远，但我还是追了上去，这是我人生中走过最长最长的路。我凭借着儿时模模糊糊的记忆，终于找到了翠轩。院门就那么敞开着，仿佛从来没有关过，踏院门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乌鸦凄厉的叫声。门框边斜靠着一个人，我记得他，是木田边的那个小太监，此刻他已经变成了一尸，死相狰狞。

我从没想过我兜兜转转，最后居然过上了安逸的生活，虽然我的小皇帝再也看不见东西了，

我背着临风向我准备好的车跑去，从前我从来不知自己在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也可以跑得这样快。果然，从前楚霸王破釜沉舟淮侯背一战，都不是假的。人啊，就得多一自己。

木田哂笑着，仿佛在看一场稽的喜剧：“没死，你可以带他走。”

“你就不怕我们卷土重来？”我脱而，说完我觉得自己蠢极了。

要让他活下去。我要带他逃走，去汝南，我在汝南有一座宅，有一块土地，这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为他的事情了。

“我不怕，你不会，他不能。快走吧，楚麟来了你们就走不了了。”他诡异地笑着，像个疯。

我冲里屋，看见临风躺在地上，生死未卜，木田则在坐着喝茶，那样悠闲，自在，仿佛是在享受这个晴好的午后。

“你把他怎么了？”我失了理智，想要抓住木田问个明白。但他却轻如燕，无论我尝试几遍，连他的衣袖都碰不到。

“为什么？”我问。

但他挣开了我的手，对我说：“不行，我得去找木田。”这一刻，我输得无完肤。望着他一变小的影，我渐渐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有一滴泪从我角落，它顺着我的脸颊下，所过之，寒冷透骨。

我拿着灯笼赶着车，果然一路上畅通无阻，城里的南昭兵没有一个站来拦我，纷纷为我让了一条路。在城门前，我回望长安，为了躲避南昭兵，家家早早灭了灯火，大门闭，唯有天上繁星与皎月可为我映一丝明亮的光。可我仍记得去年元月时，那一夜鱼龙舞，夜空中的烟怒放，映得长安城宛如白昼。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让百姓陷战的疾苦，这样真的好吗，舅舅。

了长安，我们一路向南，第二天中午，临风醒了过来。我也终于明白了木田最后说的“他不能”是什么意思了。

临风完完全全地失去了他的视力。他的睛完好无损，但他就是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我突然想起来，不知是谁说过，天底下最厉害的解毒手，往往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用毒手。我说，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的睛。而临风却说，不治了，这样最好，就当赎罪。赎什么罪，赎谁的罪，你没罪，有罪的是他们。

木田拿一盏红灯笼，递到了我手里，说：“我答应过一个人，不杀你们。你们走吧，永远别再回来，把灯笼挂在车上，没有人会阻拦你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