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他没再踏过雨霁阁，他怕想起他，又怕想不起他。外面的风还在刮，屋里炭火也还在燃，周慎静静闭上睛，钟显尘，黄泉碧落，天上地下，死了也好，活着也好，让我再见你一次。

钟显尘嗯了一声，周慎只穿着里衣，外面又在下雨，忽然觉得有冷，就掀开钟显尘的被钻了去，把钟显尘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睡吧，我娘说睡着了就不疼了。”

再后来，也是在这张床上……他没法再想下去。

钟显尘，这一次，我什么都答应你。

庆隆六年，梅城斩了一个魁。

周慎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就在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钟显尘小小声说：“哥哥，我爹娘都死了，他们都不要我了。”周慎困得都耷拉下来，把他的脑袋拍了拍，迷迷糊糊地说：“没事，还有我。”

第4章沅有芷兮汀有兰，我思君兮未敢言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钟显尘缩在角落里像个猫崽，周慎没睡着，听见他轻轻的气，忍不住问他：“耗，你还疼吗？”钟显尘带着哭腔说：“我不叫耗，我叫钟显尘。”周慎闷闷地说：“好嘛，我以后不叫你耗了，那你还疼吗？”钟显尘就不说话了，周慎半天没听他回答，没忍住，从被里爬来，轻车熟路地从几底下钻过去，戳了戳钟显尘的脸：“我问你呐，还疼不疼？”

梅城上面是通州，通州知府的小儿张世杰死在了魁的房里，半个月之后，魁就被判了斩立决，在城西的菜场被砍了。当年看过斩魁的人们都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就算一囚衣，可她依然得动人心魄，尤其那双睛，跟雪一样净，看的人都不信她会杀人。

那之后他们就在一块睡，起初是一个被窝，后来俩人长大了，就在两边睡，大概是养成了习惯，钟显尘睡着之后总是往周慎怀里钻，冬天还好，夏天把周慎烦得不行，有一回夏天钟显尘赶着周慎睡觉，把周慎挤下床，脑袋撞一个大包来，周慎还没发火，钟显尘就扬起手，指着手上的疤让他看：“你欠我的。”

钟显尘一直抓着他的手没放开，周慎就一直抱着他，直到大夫换好了药重新包好了手，俩人也没松开。

周慎吃瘪，恨恨地瞪着他：“我他妈确实欠你的。”

钟显尘缩在他怀里，瘦小瘦小的一团，上的骨摸着还硌手，周慎有后悔把他抱着了，硌得他上疼。

那大夫也是个贼，看他俩说话，又刺啦一声，把最后那条给撕了，钟显尘又哭开了。周慎把钟显尘抱得的，也不嫌弃自己糊了一的鼻涕泪，学着平时娘的样安他：“好了好了，都好了。”

魁死的第二天，她从前在的温香楼就起了大火，烧死了不少人，人们都说

魁的尸首被挂在城门上三天，接着被扔到了葬岗。

更疼啊。”周慎听了这话，愣了一会儿就从几底下爬过去，一把搂住了钟显尘，把自己的手放在他嘴边：“给，你疼就咬吧，我咬了你一，你也咬我一。”钟显尘哭得泪鼻涕一大把，还是把他的手扒拉下来，着他的手说：“不咬，哥哥疼。”周慎没法，只能抱着他说：“那你忍着吧，就剩最后一条了，撕了就不疼了。”钟显尘死命地着他的手说：“哥哥我害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