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周默以下，众师兄弟无不为之了一把冷汗。起行之时，众人一直送到山脚，执手相看泪，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还”之悲壮。听说平时最冷傲的二师杨采和，夜里还偷偷掉了几滴泪。谁知第二天一早，他就手足完好、神清气地回来了，立刻被在门，打了一顿……

朱靖小声：“正是弟。”心中惴惴，不知自己的胡评，是否得罪了这位来去、与世隔绝的师伯。

再环顾四周，只见举室苍然，四空空，一样像样的也没有，床上的被褥都已经十分老旧，有的连内里的棉都了来。

朱靖脸现迷茫之，：“不是这样的。”

他心中一酸，便想把师给自己的新被给他送来。

朱靖嗯了一声，抬起来，呆呆地想着那天晚上的情景。

柳云歌一见他，就微笑着问：“你就是那个说我的曲缺了一半的孩？”

他的神态话语随率意，甚至比崔玉梅还平易近人得多，完全不是平时他师兄弟所想象的、冷漠不近人情的样。朱靖跟他说了几句话，惧意渐去。

杨晏忆及此事，好奇起来，问：“小师弟，柳师伯长什么模样？他的成名绝学‘折柳绿波手’，有没有偷偷传授几路给你？”

柳云歌给他斟了一杯茶，又从一张矮几下抱一张弦月状的古琴来，温和地说：“我给你弹首曲罢！”

只听那琴声激昂亢，繁密似铁冰河，越如一览众山，偶有低徊，也似龙浅，伺机天飞去。朱靖听在耳中，只觉壮怀激烈，斗志昂然，似乎天地玄黄，上古诸仙，皆要劈山让；八荒六合，万众生，尽当俯首称臣。一颗心在腔里几乎熊熊燃烧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大一番事业。

杨晏讶然：“琴？不是笛么？”

他见那张琴黑沉沉的不大起，琴弦却显得特别繁密，恐怕不在四五十以下。他心想：“这么多的弦，两只手怎么弹得过来？”

柳云歌见他满心兴奋，脸上大有跃跃试之，微不可闻地苦笑一声，几个变调，琴音又转回了他平日所奏的模样。幽，空远，好似一些曾经恨彻骨、最后却归于寂然的往事，又似一声来自无尽夜空中、遥不可知的叹息。

他忙放下茶盏，想说一句“恭聆师伯雅奏”。柳云歌朝他“嘘”了一声，十指微动，弹奏起来。

柳云歌见他心思不属，指一拨，急音密雨，将他目光拉了回来。这才收起心神，专心聆听。

朱靖摇了摇，：“没有。柳师伯为我抚了一支古琴的曲。”

目光转到柳云歌清隽的面孔上，又想：“师兄们全都猜错啦。甚么白须飘飘、仙风骨？一个也没有的。我瞧这位师伯不过四十岁年纪，哪有他们说的那么老。”

曲终收拨之际，天阙沉沉，长夜未央。一声空响，月满东

柳云歌笑着摸了摸他的，：“耳朵很尖呀！”

杨晏：“抚琴原是古今第一雅事，柳师伯又是这么一位不染凡尘的人，想来这曲也雅清妙得了。”

抿了一茶，只觉甚苦，甚是涩。见那茶汤泽黄，想来茶叶也不是甚么天台云雾、东崖雀，大概就是乡下人自己家采制的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