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面上半分没有波动，沉：“我若不愿呢？”

这儿？”

苏晏说到这里，瞥了一苏锦，果然他再不能若无其事，面上一片震惊。他喝了茶，远红日升到树梢。

所有人都以为当年的经历不过巧合而已，只有苏锦这个当事人始终耿耿于怀地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他甚至暗地觉得，连走失这事都是钱豹刻意哄骗，此后彻底改变自己一生，几度一脚踩死亡渊——算他命大。

苏锦不置可否，只笑了一下。

这生于将门的小侯爷估计生平没碰过钉，此刻被苏锦噎了一下，那散漫彻底收敛，眉间锁：“你在记恨当年走失了之后，家中没去寻你的事么？”

那人是钱豹，苏锦几乎记不清当年自己如何一路被他抓住了，可苏晏这么一提，他仿佛又忆起秦淮的灯。

“秦淮河边人太多了，那家仆直到散场才跑来找我，问我有没有见你。我怎么能看到，猜那是他认错人了——本就长得相似，你走失之前，府中好些家仆时常分不清咱们，平素最玩猜这是谁，阿晏还是阿锦——于是我又跟着他把秦淮两岸都翻了个遍，也没见到你，就以为你回家了。

虽说至今已有许多自诩幸运的经历，但也耐不住他记恨当初没能及时回家。唐青崖有次问他，苏锦说他不想回，其实就是怨念。

唐青崖暗暗叹了气，心，“这小的记仇程度快赶上唐玄翊了。”

“岂知回家之后，阿娘说你不在。当时有个婢女多嘴，说‘小少爷就是这样的，贪玩好动，说不定自己躲到哪儿去了’。我等她睡了之后，自己又跑去，挑了你平时常去的地方，但都没找到人，才觉不对——阿爹不在府里，我说话他们不怎么听，觉得小题大……后来我才知，哪里是小题大，分明别有隐情。”

“自太宗文皇帝亲自定的封号到现在，苏家历经六代人，承袭爵位平远侯。所谓‘平远’，就是要给萧家王族当，平定四境的。金陵皇城各方势力盘错节，那几年阿爹战功赫赫，又因当今想要开疆拓土，于是尚武轻文，苏家自然不了一些人的……他们暗中安排，本想趁清明灯把我死，结果差错，没算到你跑去了。他们派的人错把你当我，你就一直跑……查到后来，说是你被人掳走了。”

“你有你的江湖朋友，我有我的朝堂手段。”他简短地回答，说话带着金陵城世家公的散漫，又有对谁都答不理的倨傲，直奔主题，“看你过得自在，本不该打扰，今次特地过来，是想着……人总该认祖归宗。”

这其中关系，唐青崖一想就能明白，饶是苏晏和他十几年不见，也懂得其中关节。

而他什么也说不，良久，才木讷：“……我不记得了。”

“那年清明，阿爹在南疆平。彼时秦淮河放灯，当今的六皇喜这些玩意儿，陛下找了几个同龄孩陪他，当中有我。而后你却跟着从家中来，阿娘当时想，都七八岁了，平时聪明得很，独自外过好几次安安全全的，自己玩一会儿就回得去，叫了个下人跟着你，也没多看着。

有些人平时看着像个柿，非常好拿，对吃穿用度都不在意，也从不对旁的上心。若掉以轻心，才发现内里像块石，倔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