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如果能像宣纸上一孔

一窒息的觉。

烈的心悸像飓风一样冲击着他的腔。比以往的每一次悸动，都用力，都暴烈，都势不可挡。

程放惶恐到红了眶，在风里开：“阿楚，我好像……喜你……”

可单冽没有回复。

单冽大概已经遗忘了他。就像砚台上胶溶成的墨遗忘非晶质的碳，焙的宣纸遗忘苎麻的纤维，箱底收纳的白衬衫遗忘晾衣绳上夏天的风，搁浅的贝壳会遗忘海洋，须臾终会遗忘片刻，时间不会因为他说的“暂时”而停歇，昨天一直在被今天慢慢遗忘。

可程放明白，无论楚清是去A大、B大，或是C大、D大，那都是他怎么补习也够不着的目标。他多想继续和楚清一起念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教室，坐同一张桌。可楚清已经大步向前，率先走去让他无法尾随的了。他的大学生活必须在没有楚清的学校，没有楚清的教室，没有楚清的课桌上度过。尽他会有新的同学新的朋友，可没有楚清，他一定会……非常难受！

冲动，永远像是留声机上一刹那声嘶力竭的故障，再来一次，突然就失去了播放的勇气。程放不敢再作声，把电动车驶得更快。

楚清在迎面的晨光里闭上，角酸涩。

他多想就这样一路载着楚清飞驰下去。就像曾经能陪伴楚清的每一年，像那些能载着楚清到飞的每一天。没有离别的句，就这么一路飞驰下去。

他驰得太快，风声呼呼地散他的声音，楚清没听明白，问他：“什么？”

第二天是周末，楚清照例带了笔盒去学校练字，期末他还有一场书法比赛。门时楚妈特意待：“我约了程放来接你，练完字就和朋友去散散心。”楚爸贴心提醒：“要不要帮你和书法老师请假？”

楚清没有回答。

熹微晨光拥抱住机关小区一片落叶缤纷的合树。少年叠的影穿梭在林叶间像转瞬即逝的风。

他驶向一个下坡，飞快地加速，快到像是要飞翔。楚清就坐在他后，抓着他腰侧的衣衫，膛贴着他的背脊。近得没有隙，像是永远不会离去。

楚妈心如刀割：“看来真是失恋了。”

晨曦带着质的力量，浸透薄薄的地表。

程放正纳闷这几天楚清到底怎么了，一会儿笑得能尽全世界的雪，一会儿又冷成北冰洋里格陵兰的海，楚清在后面着他：“去学校。”

楚爸呜呼哀哉：“估计都是面造的罪。”

昨晚，参加完奥数决赛，他终于破天荒地主动给单冽发了短信，虽然只有简短的一句“睡了么”，但已经用尽他全206块骨里所有的勇气。

程放在呼啦啦的风声里问楚清：“你确定去A大了吗？”

楚清表示“何以解忧？唯有学习”，整理好书包也不回下了楼。到了楼下，程放果然已经等着他了，楚清一脸冰霜，迈上了电动车，带过阵阵冷风，把程放冻得打一个响亮的嚏。

程放搓搓鼻不敢怠慢，赶踩了电门飞驰而去，惊起一地凋零碾碎的合树叶。

说完夫妻俩分别意味长地看了楚清一。

灯在持之以恒绽放微光，照亮书桌前那张面无表情的小白脸，他里的一潭死逆着光，亮晶晶的，一滴一滴，坠在书页上，静静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