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闲止看着我，他的目光未动，里却有起落，渐渐地，如一泓湖在寂夜归于平静，月光收去云后，湖化成墨，于是也失了神采。

灯笼里，火映照半面纸，将红彤照成浅朱。

于闲止声清寒：“这信上究竟是你大皇兄的旨意还是你昌平公主自己的旨意犹未可知，本王不过借来一观，在公主里竟是犯上？”

这样的浅朱，就好像他当年赠我玉菩萨的红绳，饱经岁月的磨损，

他沉默了一下，又：“把信笺给我，好吗？”

他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李栟接过，取信中的旨意，拿目光一扫，脸上的笑意顷刻收了，但也只是收了一瞬，又重新笑起来。

于闲止的目光已染三分霜，却没有答我，只说：“把信笺给我。”

只剩两盏灯笼了。

我抬看他：“世大人这是何意？”

于闲止的目光自李栟上收回，片刻，他低声，“如果你问的是秦云画，我……可以与你解释。”

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握着我的手也缓缓松开。

“为何要给你？”我，灯笼以竹枝作骨，我本就占得先机，此刻更不退让，并指在灯笼里找到信笺，取半片。

闲止又先我一步握牢灯笼，声音更沉三分：“阿碧！”

心有远山又如何呢，不敢攀登才是固步自封的枷锁。

我终于伸手探灯笼中，取里的信笺。

于闲止注视着我，一直未将目光移开，半晌，却叹了一声：“阿碧，不要任。”

不远又传来喧闹声，原来是我二嫂与慕央又相继拾得灯笼，由内侍呈给平西王念祝词。

我轻声：“世大人以为这盏灯笼里的旨意该是什么？是阿碧为自己与慕央求取的圣意么？”

与此同时，竹台另一传来一声轻笑，沈羽：“这个贴‘喜’的信笺竟叫我拾到了。”说着，几步走去竹台旁，亲自将信笺呈给李栟。

我再：“我大皇兄是当今圣上，难不成他的旨意还要先给世大人过目不成？”

他目光异样地扫了沈羽一样，清了清嗓宣读：“……今赐婚长公主昌平与辽东沈氏三公，征西大将军，沈羽，愿你二人结为连理，永世同好。”

于闲止听得这话，愣了一下。

原本喧嚣的，嬉笑的人群一刹寂然，有一瞬间，我竟能听见悬在半空的天灯里，烈火灼烧的哔啵声。

他反手握住我的持信的手，要夺我手里的信笺，我挣脱不能，只得将信笺送回灯笼中。

我从未听过他以这样的语气说话，夹杂着三分无奈，三分空茫，还有一分生怕希望落空的荒凉。

不远的小太监见此情形，连忙捧着玉盘过来呈信，刚走近，却被于闲止一个泠然的风慑住，顿在原地退不能。

我听得“任”二字，心不知何故竟烧起一团无名火，脱便：“世大人常有红袖添香在侧，日烹茶，冬来寒，自在潇洒够了却要来与阿碧争一寸长短，是人逢喜事更想锦上添，还是嫌远南王府百看厌，想要一睹京城风光？”

竹台外的人大约是瞧不真切，见我与于闲止因一盏灯僵持不下，还是要互争彩，一时间打趣起哄。

信笺翻过来，上写着一个“吉”字。

这样的荒凉令我心中燃着的那团火蓦地灭了，化作片片飞灰，却不知焚了什么。

于闲止手里还拿着那个与我挣的四分五裂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