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随战事一起，淮安南接远南，东临江陵，西通往平西腹地，必将成为兵家相争之地。

也是，辛苦遭逢，辗转飘零，到末了才发现恩负尽，连个尸都无安放。

我说：“既然大皇兄有言在先，你不好手楚合的后事，待她过后，我会命人寻个地方，将她好生安葬了。”

慕央似是愣住，回过来看我。

慕央没作声。

“总不能叫她没个魂归。”我笑了一下，“她到底了你多年义妹，将军待阿碧恩义重，阿碧无以为报，只有尽己所能，让将军心安。”

——可是你知，那日阿撞死在九龙上，我失魂落魄回到淮王府后，见到了谁吗？

是她的后事，怕也只能给平西三郡主与李贤世持，不得再慕氏陵寝。”

慕央早也去了兵，我慢慢往天华走。

时隔经年得知当年是非的真相，我的心里竟没有波澜。

他转看我，须臾笑了，笑意淡淡浮在嘴角，“但末将会守好公主的国。”

天华离前太远了，许久才走了半程，雪细细的，沿途有人送伞来，我没有接，不知是否是号角声为禁添了几分烈火兵戈气，我竟觉得不冷。

——朱碧，远南那位世大人是怎么跟你提当年事的？是说他被俗务绊住了，没来得及京救你于火，还是告诉你，木已成舟，往事已矣，不必再想？

我说：“前些日我去淮王府探望淮王妃，她病了，亦老了许多。”

慕央的眉在微雪里异常沉默，他没答我的话，只仰目看雪：“焕王爷征后，我不日也要离开。”

他顿住脚步，安静“嗯”了一声。

分明是初回的天，外间却落了雪。雪势不大，廊外还有几株桃杏开得艳，叫人不辨冬。

于是也只有带着满心凄惶，追悔莫及地唤一声这世上曾唯一待她好的人了。

他到底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天已有些晚了，日暮时分，禁里忽然响起号角声，那是号令整军备战的声音。

我又问，“她是世

我：“将军要去淮安。”

我这才想起于闲止该是今日暮里起行。

我：“刘主事有所不知，平西王病膏肓，大约只余一两日光景，今日一早，远南的世大人请旨，要将李嫣儿与李贤带回远南，大皇兄已经准了。”

我唤了声：“慕央。”

不知怎么，我就想起楚合的话。

楚合的呜咽声隔着长的甬传来，她张喃喃，我听了半晌，才分辨那是一声声：“阿……”

大约真的往事已矣，追悔无用，回望当年的自己，竟像一个看客，那份心境定了，从旁瞧得更清，反倒要为故事里的他人怀唏嘘。

路过长留阁，遥遥见得西华门外有一行车，不少人正往车上搬东西，门楼下，还有个白衣墨氅，长玉立的影。

他似是有所觉察，移目望来，片刻，与一旁的莫白莫恒代了句什么，踩着浅雪一步一步走过来。

楚合喜杏，听说她“死”那年，慕央从西里回来，曾亲手在她坟栽了几株杏树。

刘主事愣：“这、这该如何是好？”

慕央：“家国危矣，末将势单力薄，在这象洪之下，纵护不了公主……”

但他并不走近，在三步外停下。后是苍苍暮，眉目浸着雪，像一副浑然天成的墨风光，他是画里睛人。

慕央步回廊，看了桃杏一，沉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