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尘见他神有异，微微眯便瞧见那琴面似乎镌刻有字，虽然岁月久远历经挲，已不甚清晰，却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几分熟稔，未待他多想，“铮--”地一响林层秋已拨动琴弦。

林层秋淡淡微笑看着，却是神定眸清浅难料。

拙尘不由合上。

林层秋心下叹，复又微笑：“令尊赠琴之时，面红神很是矍铄，想来就是现在也应还是健不逊当年。”

琴音陡转激昂，如飞瀑临川宕跌而下，一派磅礡狂放之气风洒而来，碎玉溅琼璀璨如星。复又幽幽归于宁静，平添了几许从容和缓转而，恍若一江东去，落日夕晖斜红江面，紫黛数峰。琴声愈静愈缓，舒停冲和，起起落落间也显沉静苍远，琴行至此，便如月东海清辉普照，海角天涯共此良时。此时琴音虽绝，琴意却如汐一般拍心而来，涤尘埃。

良久良久，拙尘方一声长吁，慢慢睁开来：“阿弥陀佛，贫僧请教林相此曲之名。”

拙尘挲着那四个字，目中已见泪光：“十七年前一别后，我就再没有见过离氏中任何一个人。他们或生或死，都不能知。”

世事浮沉，拙尘虽知他不过是宽之言，心下却也激喜，：“林相，拙尘激。”说着抱琴站起来向林层秋一施礼：“拙尘还有一事要劳烦林相，望林相能记下此琴谱，拙尘听着这琴曲，便如亲见家父慈颜一般了。”

仿佛空山秋雨后，一滴雨过竹叶纤长的脉络，在竹叶尖尖轻清地坠了，带着清淡的味，落人的心里，却在四肢百骸都响起空灵的回音。

知音在旁，不奏一曲岂非憾事？”

拙尘知林层秋不会无端馈赠，其中必有缘故。接过琴来细看，琴上镌的字跃然目：上善若。脸上肌剎时掠过一阵牵动，十指扣琴犹自微微颤抖：“你见过家父？他在何？”

林层秋笑不答，却将琴双手奉于拙尘：“大师若是不嫌弃，层秋愿将此琴转赠大师。”

拙尘微微垂，角扯一笑意来，反使他那破损的容貌显得越发沉。

人将琴案置于林层秋榻旁，那琴也不过是最寻常的桐木五弦。林层秋挥退侍从，由拙尘扶起，坐到案前，指下轻轻抚过琴面，目光如追随连。

琴音初时断续如凝雨，渐渐淌成山涧，连绵清澈悠然而下，一路天光云影相与徘徊。琴音在耳，却觉充盈汽挟那兰芷芬芳随风而来，闻之鼻端萦于肺腑。

林层秋凝目肃颜：“六年前，陛下往正山之封禅，我一路伴驾。返程在山脚歇息时，遇到一位老人，他弹奏了一曲并以此琴相赠。事后，我回忆他的容貌言谈，倒是与令尊颇多吻合，但一直未能确证。如今看来，那确是令尊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