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秋少年早熟，向来不习惯给人带来麻烦，现在听了韩璧一番话，旋即松开了手，心里又是愧疚又是熨帖：“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韩璧伸手捻起其中一个陶罐，那陶罐不过半个掌大小，在他掌心里显得尤为致易碎，一看便并非凡品。又见他伸手提起了陶罐的盖，手指轻拂，静神闻之，倍觉茶香清幽，沁人心脾。

韩璧笑：“选茶乃是雅事，沈先生亦可一试。”

韩璧也不迫他，只是把木案上的茶样仔细挑选了一回，才最终选定了下来。

沈知秋向来不擅这些雅事，推辞：“不必了。”

见韩璧沉默不语，沈知秋也不甚在意，想着这会儿已经得了消息，便想告辞而去了，但见着韩璧坐在他对面姿态悠闲地品茶，这告辞的话语却不知为何一时没能说来，最终沈知秋也只能悻悻地端起茶杯，饮了一。

说着沈知秋竟然是伸手握住了茶杯，活像个小孩护住了自己的宝藏。

不过，韩璧待人接向来因人而异，很有一手腕，他待陆折柳是风怀柔，待沈知秋则是兼施，如今他微抬了一张半板着的脸，容昳丽得教人不敢视：“雪天里竟然让客人喝了凉茶，若是沈先生回去以后不适，我无论如何是过意不去的。”

阶弟，其中经历必然极值得对外人，可是沈知秋却为人低调内敛，兼之嘴笨拙，是个十足的木桩。

韩璧轻描淡写：“萧少陵得罪过的人不知凡几，多他一个也不奇。”

沈知秋：“……

韩璧：“如何？”

第8章清谈

韩璧满意：“知便好。”

这人若是个真的蠢人，便会装什么都不知；这人若是个真的聪明人，更会装什么都不知。

沈知秋却疑惑了：“师兄得罪过很多人？”

侍女得了令，不一会儿就端着木案回来了，木案上整齐地安置着十数个白陶罐，一路走来，纹丝不动。

“陆折柳？”沈知秋将这个名字轻轻念了一回，有些拗，却不失跌宕的意味，“他为何如此？”

韩璧往来之人一贯都是非富则贵，讲究礼节和脸面，像沈知秋此等鲁莽举动他也是第一次见，一时也愣了。

沈知秋真心实意地叹：“幸好师兄还有韩公这样的朋友，为他查明真相。”

韩璧：“……”论得罪人的方式，这师兄弟可谓是青于蓝而胜于蓝。

茶一事，在韩府是很讲究的，洗茶、冲泡、封壶、分杯缺一不可，待侍女总算奉茶而来，沈知秋顿手足无措，只得照着韩璧的样，托着杯，闻了一闻。

韩璧见他动作拘谨，忽然计上心来，遂命了候在外的侍女来换茶：“沈先生的茶凉了。”

沈知秋上，有太多的矛盾，太多的隐情。

沈知秋见状，连忙婉拒：“我不怕凉，不必如此。”

韩璧心想：是啊，萧少陵得罪过的人，你面前正有一个。

若是韩半步也在此，定会叹这两人相模式实在是古怪，一个算计人，一个被人算计，偏偏算计人的和被人算计的都毫无自觉，气氛一片乐也。

想明白了这，韩璧自知再沉默下去也大抵没什么用，遂开就把陆折柳给卖了：“造谣你师兄萧少陵的人，便是这个陆折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