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看不见的杨琰来说，这里从至尾都是黑夜。

卫长轩来到别院后不久便听到了这个称呼，他有些奇怪地问：“洛兰姑姑，为什么你唤小公也奚？”

洛兰哼的是东胡的歌谣，杨琰听不懂歌中的意思，只觉得曲调悠远，非常好听。洛兰总是边哼边抚摸他的额，轻轻地：“也奚，睡吧。”

卫长轩：“是。”

这里廊下没有鸟，因为此间的主人看不见这些让人解闷的小东西。此外，服侍的侍女和仆从们也很安静，来往都是悄无声息，即使是白天坐在院里，闭上睛也仿佛是黑夜般寂静。

“是，雪化了，檐下的冰凌也化了些许，前几日地上都冻得结了霜，现下泥土的颜也显来了。”卫长轩将所及之慢慢来，他似乎想把自己看见的一切都告诉这个小公，让他得以在心中描绘那些看不见的景象。

孩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闭着睛低声问：“你是我的了么？”

礼，只慌张地躬：“多谢王爷，卑职……”他话还没说完，穆王已毫不留情地转离去了。

杨琰所住的别院在王府的外西北角上。

洛兰轻轻看了他一：“也奚是少爷的胡族小名，只有亲近的人可以叫。”

卫长轩抱着他，再次：“这是自然。”

就在他们相对怔忪的时候，后苑廊上传来一阵杂的脚步声响，卫长轩下意识就想带着杨琰避开，却已来不及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不是四弟吗？”

然而也不尽然，真正到了夜晚，反而会有些许声响，有风呼啸而过刮在窗棂上的声音，油烛里灯轻微爆裂的声音，还有洛兰低低的哼唱声。

小公又重复问了一句：“你能一直留在我边么？”

小公脸上血痕泪痕纵横错，却轻轻弯了弯嘴角：“好，我们回去吧。”

卫长轩一下就怔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就算说再多，杨琰也看不见，他连想都想象不这个世间是什么样。

那是穆王府的

“我听见雪化的声音。”杨琰的睛空虚无着，轻声地答。

杨琰的反应比卫长轩还要快些，他偏过，摸索着躬了：“三哥哥。”

然而杨琰却只是怔怔地听着，他在虚空中张开手，喃喃：“泥土的颜……是什么样的？”

卫长轩也赶忙伏下去：“小的见过三公。”

第3章伴当

而后卫长轩便很识趣地不再提起了。

卫长轩看他额上蜿蜒一条血迹，又低看向地上那几朵血梅，心中痛惜，有些难过地想，是这小公的血救了我一命。

檐上的白雪在光的映照下确实化了些许，然而他怎么能瞧见了？卫长轩心中疑惑，忍不住问了来。

杨琰自是不知卫长轩心里的叹，他静静地沿着青石廊走着，忽然抬起脸：“雪化了。”

他怀中的孩闭着睛，用手抓着他的前襟。

连日大雪之后，建安城终于放晴，卫长轩遵着洛兰的吩咐，带着咳疾初愈的杨琰去后苑散步。杨琰穿了一狐缀边的白大袖，里面是松的袍，腰间束着锦带，带上绣着青的莲。平心而论，他的气度比都城里其他的宗室弟不知要华贵多少，可惜，只可惜了那一双看不见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