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轩放下手里的长刀：“去领了弓箭，又磨了刀，耽误了一会。”

卫长轩怔了怔，也只得坐到他的对面，有些生疏地提起笔来，然而对着桌上的白纸，却是久久无法落笔。

陈绍在他旁了：“我听父亲说过此人，听说他谋略虽不众，但天生神力，是一员猛将。”他想了想，又，“燕虞大军多过我军一倍，若不是碍着云峡关天险，早就打过来了。想必燕虞可汗对此战有十足把握，所以连左右大将军都没有派，只遣了这勇猛武夫来阵前震慑我军。”

陈绍正埋着在灯下奋笔疾书，听见声响才抬起：“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永安五年，十二月，云峡关。

还不到卯时，铁灰的云层没有透一丝光亮，沉沉地压在云峡关外一片沟壑纵横的石城上。寒风卷着雪片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匹也耐不住这样的严寒，发阵阵的低鸣。

陈言却轻叹：“可惜此役拖了甚久，磨光了可汗的耐心，他已令右将军阿史那努尔再率十万大军前来支援，誓要在半月内攻破云峡关，约莫三日内便会赶到。”

卫长轩摇了摇：“我只是……不知该写给谁。”

一想到杨琰，卫长轩脑海中就想起临行那晚他伏在自己怀中痛哭的样，腔里一阵阵发疼，他无意识地把信笺成了一团，沉声：“我不能写这个给他。”

陈绍蓦然想起他唯一的亲人前些时候过世的事，不由慨然，想了想才：“你与穆王府四公主仆一场，若是有事托付给他，想必也稳妥？”

一听见阿史那努尔这个名字，陈绍脸微微一变，他咬牙：“来得正好，我定要取他人祭奠大哥。”

陈绍叹了气：“军中的老规矩了，上阵之前要写好遗书，万一战死沙场，也好有个嘱托留给家人。”他指了指桌案，“你也写一封吧。”

最前方穿着白衣甲的是安节度使，归德大将尉迟贤，他胞弟尉迟忠在前几日的一场战役中不幸中箭而亡，他悲痛加，下令让手下将士皆换了白衣白甲，立誓要与燕虞人死战。

陈绍有些莫名地看着他：“可是，这遗书将士们都要写的，以示自己毫无牵挂，甘愿赴死之意。”

陈绍看他腰间箭内果然已补满了箭矢，不由摇苦笑：“只怕明日上阵，叔叔还是安排我们在后军，不准我们冲锋，准备了这些也派不上用场。”

卫长轩站起：“我上阵只为杀敌，绝不赴死！”他扭望向帐外建安的方向，“我定要活着回去。”

陈言连连摇：“我知你报仇心切，可也要量力而为，那阿史那努尔为燕虞皇族，是他们

“那是贺鲁的军旗。”陈言立在上，淡淡地。

卫长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你在写什么？”

而燕虞大军早已踏过石城，他们号称有三十万之众，却并没有大举攻，只在关前兵不动，遥遥打一杆大旗，不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谁知卫长轩忽然就变了脸：“写给他？”他简直不敢想若是自己真的葬沙场，这封遗书落到杨琰手中，杨琰会是个怎样的情景。

陈绍已熟稔地写好了一封，他了墨迹，抬一看，只见卫长轩仍攥着笔发呆，不由好笑：“你不必担心，这些东西十有八九是派不上用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