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应该听到了我的心声，他一定听到了。

我不知童福为何要告诉

自骊山归来后，听说建斌主动向皇上请求，准许废除他的太之位，去骊山接替建彦，为皇上继续修建尚未完成的皇陵，为她死去的母亲守孝。储君之位，事关国之本，皇上招百官前来商议，众官异同声，竟无一人反对。朝间，孙匡启奏，举荐建彦为太不二人选，翔已卸下涉政之职，默然伫立，不议左右，其余一众官员皆随声附和。自此，建彦成了我朝的第三位太。

霞将天空映得五彩斑斓，一只青鸟停在我面前，似在向我回应着什么。

这五个字，是我唯一能够对他说的。

世人将只会知她家为我朝立下的不世功勋，她明珠统领六后妃的威严凤仪。

这一刻，我对她所有的憎恨，同样被这场滂沱大雨所浇熄，心中顿觉平和了许多。

建斌离开京都的那日，我就如同这十数年来的他一样，默默地跟在他的后，密切注意着他的一切，亲目送他离开这片承载着他悲离合的土地。

今日，我才知在暗中默默地注视一个人，是那么地煎熬。好几次，我都有冲上去想与他告别的念，正如他这些年来无数次压抑自己向我倾诉衷的冲动一样。

一世基业泱泱数十载，判官笔下寥寥千百字；多少千古名臣良将无可考？多少千秋闱秘闻无所载？

逝者已矣，往事如烟。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尘埃，被大雨所侵蚀，被狂风所拂散。

这短短数十字，便是她的一生。

她这一生的罪孽，就此划上休止，永远埋藏在这座墙厚院之中，不为外人所知。她将以我朝皇后的份，在史书上留下足迹。以国母的凤仪，为后人所称颂。

我选择了与他当年一样的方式，在雍门的城上，看着他化作一团黑，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不知在百年之后，世人将如何评价翔，如何评价我。

这断记载是翔告诉我的，这是在我朝史书中唯一一段描述明珠的事迹。

哪怕只有一日，也不枉此生。

皇后明珠，汉中西城人，生于永成三年，姿姽德纯，秉温笃。开平十二年八月十八，卒于椒房殿，年四十一岁，谥号昭宣皇后。是日，昼现飞，陨于骊山，五岳齐震，百兽皆惶。开平十二年冬至，昭宣皇后葬于骊山天坑，皇上御题“七星陵”。

这些在我看来都不重要，我只想在当下，在有生之年，与翔一同逃离这座杀人而无形的人间地狱，过上我所期盼的宁静生活。

是说断就能断的，终究是有所眷恋。

面对这样一个对我痴念极的人，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也不知能对他说些什么。

之后，我从童福中听说了明珠当日在长门自缢的内幕，他说她是不知从哪儿搞来的乌，服下了大量的乌，七窍血而亡的。

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跨那一步。

或许，历朝历代都是这个样的，以至于我在书中，只看到翔是如何气回地征战四方，却从来不曾知他隐藏在这些功勋之下的心酸历程。

望着天边的霞和那个已经在我视线中消失的建斌，我心中默念：愿一路平安。

或许，他也曾站在我此刻站立的地方，数次目睹我这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