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了发，肤很白，很消瘦，先打了詹正星，又替自己理了发，还理得非常好看的那个。

叫什么来着？

男女老少应声而动，把屉里的糖果沙琪玛一脑全掏来摆桌面儿上了。

“那我得一夜白。”郑斯琦接着冲郑彧语气温柔地说：“枣儿听话，先跟阿姨去玩一会儿，一会儿爸爸忙完了去找你，好不好？”

“这样。”郑斯琦蹲下来，“你从一数到一百，数一百个一百，数完了爸爸就好啦。”正好学校里才教了这个，勉算学以致用。

郑斯琦盯着窗台上的一株绿萝，把钢笔往桌台上轻轻叩了叩，才发觉到现在连那个人的名字都忘了问。

同学也好老师也好，他与周遭有疏离。

字不俊逸，但胜在端正工整。答题思路明晰准确，言之有，一言一语都能答在个中关节之上。仔细看，詹正星是个勤勉而脑利索的好学生，所以郑斯琦并不会特别关注他。但的确不能让郑斯琦忽视的，是他上的一“异”。

“哦……”

与那个人微妙的相像，但其实又很不同。

婉菁简直要给郑斯琦赞——不给纸不给笔，别说个六岁小孩儿了，华罗庚也得数了。

郑斯琦把小壶往女儿脖上一挂，看婉菁把手从她腋下穿过，活像抬盆似的把正嘟囔着掰指数数的郑彧生端了起来，一对儿企鹅似地踩着小步往其他老师那走。

郑彧一听急了，挣扎着要从婉菁上下来。

“回让她喝。”郑斯琦不知从哪儿摸了个粉象嘴的保温小壶，伸手往郑彧嘴上抚了抚，“来疯半天了，也没记着给她喝。”郑彧伸截往嘴上了。

婉菁是在利南市中购的新房。近年利南土地资源稀缺，房价翻涨，跟燃气表似的季季往上蹦字儿。老一辈从牙里刮一首付，一份装修家电，剩下遥遥无期的车房贷，还是得落在小的肩上。

比起来，郑斯琦房车皆备，独养个女儿还算轻松。虽然早早丧偶，但看着也并不拖沓凄惨。

郑斯琦班里的学生严于律己的占多，挂科的算少，分重誊起来顺心顺。誊到詹正星的时候，不由得停下来手里的速度，多翻看了两。

婉菁不撒手，一边把她绵绵地往怀里收，一边看着郑斯琦直乐，“哎哟真羡慕你养这么个儿黏你的闺女，狗膏药似的拽都拽不走，等长大嫁了你不得哭死。”

“哎来来来大伙儿，我把老郑闺女搬过来了！”

“成嘞。”婉菁接过壶，“您老先忙着誊吧，枣儿我就拐走了。”

等郑斯琦折腾完了临时任务，窗外已经天黑，且飘着微雪了。昨儿听天气预报，是说今晚要降温变天。老天爷闲的也是闲的，随手撒白片，给利南的正月隆冬，添些辞旧迎新的年味儿。

郑彧噘了噘嘴：“一会儿是多久啊……”

“不走不走，我要待在爸爸这儿。”

块儿活受罪了，等两年再说。”

累心累神，吃力得。

不是一气质，不是一个，而更似一埋在骨里的内，透过人事的谈吐举止徐徐现，不可名状不可捉摸，正如“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得，抱来个得买票参观的活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