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好不容易要死了，却偏偏你要来阻我……看来你也是魑魅妖一只，不肯我去死，要我在人间再受这求死不得之苦。”

“可这红尘人间，却并不全然都是疮寒莲裂之苦，也有风酌酒顾首慨叹，苦尽甘来之甜。”那人轻声劝他。

雨意更，温的血从陆清匪的下渗来，将苔藓染成红。

他捂着咳嗽了一声，说不下去了，手中的桃沾了泥，淋淋伏在地上，苞几乎落尽了，只余下一空的枯枝。陆清匪浑透，彩锦竹纹帛袍摆逶迤在地，浸透血和泥，辨不清原来的颜。

“所以我是要死了。”陆清匪平静地说。他的睫颤了颤，睁开却又慢慢阖上，角带着一抹开的红。

“我无牵无挂，无亲无友，生前无所归依，死后也无可葬。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我共饮一壶酒同醉，死了的时候也应无人为我落一滴泪来悲切。那活着和死了就全是我自己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我觉着活着不兴，想来是不如死了的好。”

“迟了就是迟了，我过去这么多年都没有遇见，又怎知以后便能遇见。他若早一天遇见我，我兴许就不会想死。可是现在我就要死了，说什么也是迟了。兴许我在人间遇不到的人，在炼狱里能遇到。”陆清匪答。

你怎知漫漫修行尝遍悲酸苦楚人情冷，求的本不是长生，而是炼狱苦刑？！”

那人沉默不语。

“你丹田肺腑受剑气创伤，修为十不存三。原本就重伤未愈，却又行运转灵气，施展法术……”

“可我愿寻死，请前辈不要救我。”陆清匪说。

“你既然没有去过炼狱，又怎知那不好？”。

“我不曾尝过。”陆清匪又笑了起来，眉微弯。

斜靠在木门上的修士洒然一笑，低垂着俊眉拂过手中桃。

陆清匪竭力睁大了睛去看，却只看见一团青的雾气，温柔朦胧地在他的前飘着。温和的灵气淡淡从他的上拂过，宛如风拂过艳的苞，轻缓地检查着他的伤势。

唱戏，一定很好听。他想听他唱百次千次，一词一调，千回百转地唱。

千斛明珠未觉多（六）

“却也能救。”那人说。

“炼狱苦寒，不若人间。”

“你怎知这茫茫人间红尘三千不是炼狱九重？你怎知这浩然三界亿万生灵不都是受苦诸生？你怎知人既生来不在八寒地狱，经那雪冰饕红莲疱裂，终得一死？

“可是你若不活，又怎知不会遇到那愿意和你同醉的人？”那人问。

青伞隔开茫茫雨幕，暗苏散漫垂落一角。白鹤翎羽舒展于伞面上，神灵动，衬以苍天翠竹，栩然有神，似遇雨则活的灵。

“你看前这游丝惹树，竹懒宜，迷蝶。虽不得长久，却也近在前。歌新燕啄泥，弹尽艳。此为景之乐。

又无需汲汲顾影，友人尚在侧，撑伞以观光潋滟，山雨空蒙。纵无新酒

陆清匪笑起来，笑得浑发抖。

“你为何不肯活？”那清冷的语调里带上了几丝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