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安沉默着走过去，弯腰整理倒的酒瓶，向钧声音沙哑地喊了他一声：“儿。”

一句“好”而已啊。都没能让他知。

曲离取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他脖上，笑嘻嘻说：“没什么，好几天没见，就想抱抱你。”

中曲离是在涪安市里读的，但他们家其实很早就安在了锦城，他爷爷辈的资产遗留下来，让他爸曲华在锦城开了家公司，本来只是打算上手玩玩，却没想到玩了名堂，居然还小有名气，他妈叶娴在一家杂志社主编，忙得几乎没法顾家。

他猛然惊醒那是爷爷最后的嘱咐，是一个长辈弥留之际最后的牵挂！

第二天向安早起饭，见不声不响坐在窗前，走近了问，她半晌才回过神来，目光灰暗说：“向安，现在这家里，就剩下咱俩了。”

“向安，别为难自己。”

也还好，这次没人再颓废三年。

那一瞬间。

腊月二十七下午，父亲向钧从省城赶回涪安，那时爷爷已经殓，漆黑的棺材躺在堂屋正中。

可……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翻年的时辰，屋外甚至能听到别人家电视里激动人心的晚跨年倒数，到四周有人天喜地相互新年快乐时，向钧抹了把脸，走门去。过了会儿，向安在房间听见自家院里传来的鞭炮声。

不论怎么样，日还是要过下去。

爷爷说这些的时候，向安垂着，什么也没答，只有心底下温，如泉一样开活。

一切片段跑灯一般闪过，世界像惊雷炸开，像火山薄，又像死无澜。

所以中毕业以后，他就再没回过涪安，这次大老远披风带地赶回来

向安想，自己还真没用，才是最伤心的人，却依然可以作镇静，他怎么就不到？

他活到二十岁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爷爷说那些话的时候回答一句“好”。

电话那光晴好，日天清，传来曲离明朗的声音：“怎么样，想我了吧？”

七一过就被姑姑接去镇上，第二天向钧也回了省城，三时间张，正月初七向聍回学校补课，家里就剩向安一个人。

仿佛无尽般漫长，又仿佛电光火石。

扑里屋，看到已经穿好殓衣规整躺着的人，他才仿佛木偶失线，一下在床前。

向安在镇车站接到曲离，远远就见他嬉笑脸地招手，走近了再被他一把熊抱。向安扒开他，扯一个勉的难看笑容：“你嘛啊？”

怎么说呢？

“家里不望你回报什么，你也不要憋屈自己，人生是你自己的，活过了，问心无愧，快乐，不后悔，那就够了。”

大过年丧事办了三天，法士在院里搭了个棚敲敲打打，夜里灯火黄亮，妹妹向聍守着棺材哭了好几回，向钧躲在房里喝了三天酒，向安始终沉默，什么话也不说。姑姑把镇上的铺关门，一家人回来守灵，帮着迎来送往招待客人。

三十夜里，向安推开向钧的房门，一堆酒气熏天的瓶中间向钧抬起熬红的双，糟的发和胡茬，不人不鬼的样就像又回到了初中那次。

一瞬失神。

他一颤，泪来。

他拾掇拾掇了东西，本来准备回学校去，突然接到曲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