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位向来活得细又丰富的“资本主义公哥”选择住在最便宜的胶公寓，而非东大校园内的留学生公寓。天渐渐冷了，每天从实验室去，又着不甚熟练的日语在快餐店打工，再挤末班电车回家，孟了跟阁楼一样低小的屋，常常是连咖啡都懒得，但他还是持坐在写字台前。他知只要打开电脑，就能看到从海峡那边发来的充满叹号的长邮件。

然后年关过去，就又回到用邮件搭成的生活中。而赵维宗却似乎偏起了句号：

【北京一直没下雪，东京呢？】赵维宗说。

六个月，掐去尾，就是两次，四张机票。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这样想。

【最近天儿了，楼上那对儿天天整宿不睡，楼下猫也开始叫打架。有个左瞎了的又被咬掉块，看着怪可怜，我给救回来了，等它长齐了再给扔下去。】

【猫长好了，我后来发现它其实没瞎，是被屎和脓糊住了，洗净适应了几天又是条好汉啦。但它好像不太愿意走，是不是咱家鱼骨太香了？这猫现在特别黏我。我想给它取个名字，叫卷怎么样？】

还附带了一张他自己和猫的合照。是只的，没什么品，神倨傲，猫脸贴着赵维宗咧嘴笑时鼓起的腮帮，很享受的样。

果不其然，约莫过了半个月，赵维宗就在一封邮件里提到：

直到起飞前，孟在机场被那人抱着，耳边是重复的“每天记得和我说几句话，电话贵你就发邮件”这一句，他突然间意识到，原先的淡墨已经变得黑，饱了涩苦墨，洇透过纸面去。他也明白过来，这难过叫“歉疚”，也叫，不舍。

【香山红叶节，我妈非要我带赵初胎去，啥也没看见全是人！下回谁去谁是傻。】赵维宗说。

想说什么，却只剩下“我会尽量回来看你”这一句了。

孟瞪着猫，打字的手指一僵，最后回了句：

那时孟父亲已经成了中铁建的几把手，风生起的，跟自己儿却基本不见面，对他的资助也仅限于吃穿住等基本需求。但孟还要攒钱，他想，至少两个月回一趟国。

一直很忙，看十二月匆匆过去，原本回国两趟的构想好像很难实现，费劲攒的钱好像也终究是少了意义。好在过年的时候孟还是申请下来假期，回了趟国，待了一周多。大年初二他和赵维宗缩在被里，互相抱着，他告诉他，东京天天下雪，电车里没有空调，很冷。赵维宗则说，我真想你，可我知你也快彻底回来了，就觉得好受了很多。又说，你知南方开始闹非典了吗，他们这年可怎么过呀。

【太极拳比赛了，我们系居然让魏远之夺了魁，不不。你们院第一好像是一个大一小学弟，你要是在，肯定能拿个奖项！】赵维宗说。

浅的一笔。

【野猫留不住的，如果它过几天跑了，你别伤心。】

【没良心的果然跑了。一楼大爷说它天天在楼

但异国的日实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时区接近，两个人也不至于天天一个睡着一个醒着。他们约好每周打三次电话，邮件MSN更是从没断过。

走登机后孟本没敢回，一是因为怕看见赵维宗在哭，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哭了。